得克萨斯州海岸线的风很大，带着咸腥味和腐烂的海藻气息。
海浪拍打着礁石，白色的泡沫在黑色的岩石上炸开，然后退回去，再涌上来。
沙滩上，一艘巨大的潜艇横卧在沙子里，像一条搁浅的鲸。
艇身的黑色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底漆，藤壶和牡蛎附着在艇壳上，密密麻麻的，像一层灰色的铠甲。
泰迪站在潜艇旁边，仰着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密封门，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莱利蹲在密封门前，手里拿着一把多功能工具刀，正在撬门锁周围的锈迹，他是这艘潜艇的前武器官，对它的每一寸结构都烂熟于心。
螺丝一颗一颗地被拧下来，锈屑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莱利站起来，把工具刀插回腰后的皮套里，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几个人走上前，抓住门把手，一起用力。
门开了，一股腐臭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浓烈的，刺鼻的，像几百只死老鼠被封在一个房间里发酵了好几年。
泰迪用手帕捂住鼻子，退了一步，但眼睛没离开那扇门。
潜艇里行尸听到动静，发出嘶吼声。
“下去清理里面的行尸。”
泰迪的声音从手帕后面传出来，有点闷道：“尽量别用枪，里面都是高精密设备，经不起子弹破坏，而且——里面装了导弹，不小心打爆了，我们都得飞上天。”
弗吉尼亚的手下站在潜艇旁边，有人端着枪，有人在咽口水，有人把目光移开了。
没有人动。
泰迪看了他们一眼道：“别害羞，下去吧！”
泰迪转向维克多道：“维克多，你带人先下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维克多的脸白了，他看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密封门，又看了一眼泰迪身后那些端着枪的信徒，有人正在摆弄枪械，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蹭来蹭去。
不是无意，是威胁。
维克多从腰后拔出匕首，走到密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钻了进去。
弗吉尼亚的手下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脚步声在金属管道里回响。
弗吉尼亚站在岸边的沙丘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些从密封门里鱼贯而入的身影。
海浪的声音太大了，她听不见潜艇里面的动静，但她能看见泰迪站在门口，用手帕捂着鼻子，眼睛里闪着光。
希尔从沙丘后面走上来，站在弗吉尼亚旁边，压低声音道：“老大，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导弹潜艇吧？”
弗吉尼亚没看希尔道：“这个是核潜艇。”
弗吉尼亚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被冰冻过，冷道：“泰迪那个老东西，骗了我们，他说的终点即起点，原来是这个意思——发射核弹，抹掉地表的一切，人、行尸、旧文明，难怪会选择一个地堡做营地，发射核爆前，他们就躲在地下，等核爆结束，再出来，这就是所谓净化世界，重新开始。”
希尔的脸色变了道：“发射核弹需要两把钥匙吧？他怎么可能——”
弗吉尼亚冷笑了一声道：“你觉得他会没有钥匙就来这里？况且里面行尸那么多，杀光，一个一个搜，不信搜不到核弹发射钥匙，直到搜到为止。”
弗吉尼亚的目光移向泰迪的背影道：“我记得他说过，他有一个信徒，懂得这方面。”
希尔的手开始抖了道：“老大，得阻止他们，核弹一爆，这片土地就不能住人了，我们的人，能躲到哪儿去？”
弗吉尼亚沉默了几秒道：“派人去通知保护伞公司，告诉他们，有一群邪教疯子掌握了核潜艇，等清理完里面的行尸，就会发射核弹。”
希尔点了点头。
“还有，让卡梅伦准备好，如果保护伞公司来不及前来，我们就自己动手，不能让那个老东西得逞。”
弗吉尼亚话落，希尔转身跑去安排了。
得克萨斯州东部的空地上，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
尼根双手握着露西尔，站在本垒板旁边，双腿微曲，身体微微后仰，棒头在身后画了一个弧。
达里尔蹲在投手丘上，手里攥着一个棒球，正在用指甲抠上面的泥巴。
莫尔站在捕手的位置，戴着漏了洞的手套，蹲在地上，朝达里尔喊：“投啊！磨蹭什么呢？”
达里尔把球上的泥巴抠干净了，直起腰，甩臂，球飞出去了。
尼根挥棒，棒头的铁丝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嗡声。
球撞在铁丝上，没有弹出去，而是粘在了上面。
尼根把露西尔举到眼前，看着那颗嵌在铁丝缝隙里的棒球，用另一只手抠了下来，扔给达里尔。
“你他妈能不能换根正常的棒球棒？”
莫尔把手套摘下来，甩在地上道：“你那玩意儿一碰就把球打烂了，要么就粘在上面，还怎么打？”
尼根把露西尔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莫尔笑着道：“露西尔是我的宝贝，我睡觉都搂着她，我不能冷落她。”
莫尔冷笑了一声，嘴贱的毛病又犯了道：“搂着她睡觉？你跟她感情这么深，都快赶上你老婆了，那玩意儿你是不是也用她——”
尼根停止了挥棒，看着莫尔道：“在那之前，我可以先让你体验一下。”
莫尔菊花一紧，正要说话，对讲机响了。
岗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道：“老大，门口来了一个人，说是弗吉尼亚的手下。”
尼根把露西尔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道：“算你走运。”
尼根对莫尔说。
莫尔松了一口气。
尼根朝营地大门走去，莫尔跟在后面，达里尔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走到大门口，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铁丝网外面，脸上有汗，嘴唇干裂，手里攥着一把枪，枪口朝下。
他看见尼根走过来，咽了口唾沫。
“弗吉尼亚让我来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道：“有人要发射核弹，对付你们。”
尼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发出一句“哈？”声
那个年轻人把弗吉尼亚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泰迪，末日教，核潜艇，两把钥匙，净化世界。
尼根听完，把露西尔扛回肩上。
“弗吉尼亚那个疯女人，跟我打了这么久，突然派人来给我报信？”
尼根看着那个年轻人道：“她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年轻人拼命摇头道：“没有！老大说了，核弹一爆，谁都别想活，她说，她不想跟你们同归于尽。”
尼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莫尔一眼。
“你觉得呢？”
莫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宁可信其有。”
达里尔没说话，但弩已经端在手里了。
尼根转过身，朝营地里面走。
“告诉弗吉尼亚，我知道了，让她先拖着，我马上到。”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跑上马离开。
尼根走回空地，拿起露西尔，把扛在肩上，朝战车走过去。
莫尔跟在后面道：“你真信她？”
“不信，但核弹这事，赌不起，先去看看吧！”
尼根拉开战车的门，坐进去。
莫尔从另一侧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
达里尔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跟在战车后面。
战车发动了，履带碾过碎石，朝海岸线的方向开去。
莫尔从抽屉里翻出卫星电话，拨了疾控中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
“boss，得克萨斯州这边出了点状况，有人要发核弹。”
“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