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站在门廊下，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
不少面孔他都认得。
后排还站着几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妇人，他没认出来，但看她们的眼神，显然也是冲着他来的。
维恩没有站在门口当展品。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台阶边缘，朝人群微微点了点头。
“各位女士，好久不见。”
听着维恩的声音，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响起。
“维恩神父！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为您祈祷！”
“神父大人，这是我烤的蜂蜜蛋糕，您一定要收下！”
“还有我！这是我们家果园的苹果酱！”
“神父大人，我想忏悔……我今天可以忏悔吗？”
“我也想忏悔！我已经半年没忏悔了！”
维恩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感谢女神，让我们再次相遇。”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
“不过，我需要说明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这次回来，不是重新回到奥德里安当神父。我只是路过。”
他说得很直接。
“寒霜镇因为魔潮暴动，全镇撤离。我只是带着队伍经过奥德里安，休整补给之后，会继续往贝林诺方向走，最后回到王都述职。”
女人们愣住了。
失望的情绪像一阵风一样扫过人群。
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回来了……又要走吗？”
“神父大人，您知道我们有多想念您吗？”
“不走不行吗？奥德里安也很好啊！您在这里当神父不好吗？”
维恩没有回避那些目光，他等那些声音稍微平息了一点，才开口。
“这是教廷上面下发的命令。”
听到维恩说，下面的女人们更失望了。
“不过……”
维恩话锋一转。
“我会在奥德里安停留三天，等队伍休整完毕再出发。”
人群的目光重新亮了起来。
“在这三天里，我会设置两天的忏悔日。明天和后天，大家随时都可以来教堂。”
女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往前挤了一步，声音急切。
“那今天呢？神父大人，今天行不行？我就今天有空，明天要回乡下……”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今天能不能先……”
“我就几句话，很快的……”
就在这时，安迪从维恩身后走上前一步，站在台阶边缘，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语气不卑不亢。
“诸位女士，请听我说一句。”
“维恩神父大人今天才刚到奥德里安。一路从寒霜镇赶过来，路上还遇到了魔潮，马车走了整整四天。神父大人需要休息一晚，养足了精神，才有足够的精力为大家进行忏悔。”
他说得合情合理。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虽然不甘心，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纠缠。
“那……好吧。”
“明天，明天我一定早早来。”
“神父大人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带我们家新酿的果酒来！”
人群终于开始散开。
有人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维恩站在台阶上，看着人群渐渐散去，目光落在那道灰袍背影上。
安迪转过身，朝维恩笑了笑。
“大人，我先去把教堂侧厅收拾出来，明天忏悔日用。您先回去休息。”
他说完，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快步往教堂侧门走去，袍角带起一阵风。
维恩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尽责，主动，会说话。
如果面板没有弹出那些信息，他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伙子。
可惜了。
是个恋爱脑。
维恩正准备转身回教堂休息。
路边传来一个声音。
“维恩神父，请留步。”
维恩停下脚步，偏过头。
喊住他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老人，头发花白，腰背微微佝偻，但站姿端正。面容有些眼熟。
他认出来了。
那是子爵夫人的老管家。
老管家走上前，在维恩面前站定，微微欠身，礼数周到，语气不卑不亢。
“维恩神父，夫人想见您。”
维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他确实有话要跟子爵夫人说——关于莉莉安的事。莉莉安是娜亚夫人侄女，虽然教团已经把人带走了，但作为中间人，他理应知会一声。
“好。”
维恩跟着老管家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奥德里安的主街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座带花园的宅邸前停了下来。宅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利落，门前的铁艺栅栏刚刷过漆，石阶也扫得干干净净。
老管家引着维恩穿过门廊，走进会客厅。
“神父请稍等，夫人马上就来。”
他说完，退了出去。
维恩在沙发上坐下。
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娜亚·子爵夫人·人物状态】
【身份：奥德里安实际掌权者，子爵遗孀。】
【近期动作：丈夫死后，为了保住家族地位，她一连秘密处决了二十多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奥德里安现在姓娜亚。】
【备注：她很想你。自从你走后，她再也没有感受过女神的恩赐。现在你回来了，她很高兴。】
【备注2：她很早就得知了莉莉安没有回来——你的信中提过。但有些消息，她需要亲自跟你确认，才能放心。】
【另：得知你要来，她亲自感恩了一下女神。最主要的原因是怕见到你，她控制不住。】
维恩看完面板，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维恩首先打了招呼。
“夫人，好久不见。”
然而娜亚确实没有控制住自己。
她快步走上前，然后小跑了两步，直接抱住了维恩。动作不算大，但足够让门口的管家悄悄把门带上。
她抱了两秒，然后松开，退后一步，仰起头看着维恩的脸，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还算稳得住。
“你瘦了。”
维恩笑了笑。
“路上赶了几天的路，难免。”
娜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维恩没想到的话。
“维恩神父，你能不能留下？就留在奥德里安。”
她眼神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养你。”
维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夫人，您说笑了。”
他正了正衣冠，把话题引向正轨。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说说莉莉安的近况。”
娜亚的表情收敛了一些，但目光还是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您说。”
“莉莉安跟着魔女教团去了堪贝拉。”
维恩的语气平稳，把情况和盘托出。
“教团的领头人克里斯蒂娜是四阶魔女，实力可靠，人也可靠。莉莉安在她手下，不会有危险。而且，我给她留了一些魔药，足够她用一阵子。”
娜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然而她的心思似乎不在侄女上。
“她安全就好。”
娜亚并不死心。
“维恩先生，那个……刚才我说的，真的没得商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