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烟尘还没落干净。


    但他动不了。


    不是全身动不了。是半边身子动不了。


    右边的手、右边的腿、右边的眼睛——都不听他使唤。


    右边那半张脸，正挂着一个冷的、没感情的、像机器一样的笑。


    是系统。


    楚夏先看前面。


    孙悟空。


    躺在他前面三丈远的地方。金箍棒扔在一边，两条腿从膝盖以下，没了。


    不是断了。是没了。


    像被人齐着膝盖踩断，骨头碴子白森森的，血淌了一地。


    他还活着。眼睛还睁着，盯着楚夏这边。


    但那眼神已经散了。


    楚夏心脏像被人攥住。


    他往旁边看。


    猪八戒躺在废墟里，钉耙压在身下，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但没光了。


    沙僧躺在另一边，同样一动不动。


    楚夏喉咙发干。他又往远处看。


    唐僧。


    趴在地上，背对着他，僧袍上全是血。


    楚夏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师父……”


    没人应。


    孙悟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又低又哑：“……死了。”


    楚夏脑子嗡了一下。


    “老和尚……死了。”孙悟空又说了一遍，断断续续的，“胸口……前面……全烂了……”


    楚夏想冲过去。但右边那半边身子死沉沉的，拖着他动不了。


    他只能盯着那个趴着的背影，盯着那些血。


    右边的嘴，忽然开口了。


    “醒得挺快。”


    “不过，没有用。”


    “孙悟空，还是会死。”


    说完。


    它操控右边身子，开始动了。


    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不行……”


    楚夏拼了命地想停。但右边那半边根本不听他的。


    腿迈一步，他就得跟着迈一步。手想抓住旁边的碎石，右边那只手直接把他抓的东西打掉。


    只能被拖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离孙悟空越来越近了。


    男人还躺在那儿，腿断了，血流了一地，眼睛盯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楚夏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不能再近了。


    他咬着牙，左边那只手死死抓住旁边半截柱子。


    柱子是石头砌的，粗得要命，他一只手根本抱不住，但他就这么抓着，指甲都抠进石头缝里。


    右边那半边使劲往前挣。


    左边那半边死命往后拽。


    两股力往两个方向扯，楚夏感觉自己快被撕成两半了。


    眼睛、耳朵、鼻子、嘴里，都开始往外冒血。


    热的，顺着脸往下淌。


    系统开口了。


    “何必呢？”


    “就为了这几个人？”


    “你看看他们，一个断腿快死的猴子，一个胸口烂了的和尚，两个躺那儿不动的。”


    “值得吗？”


    楚夏没说话。


    他憋着气，还在使劲往后拽。


    手已经没知觉了，但他就是不松。


    系统继续说。


    “这五十年，我让你活得那么好。钱，权，名，要什么有什么。多少人的梦。”


    “你不领情也就算了。”


    “非得醒过来。”


    “醒过来又能怎样？”


    “你能救谁？”


    楚夏喘着气，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他们……”


    “他们没丢下我。”


    系统没说话。


    楚夏继续说。


    “路上，那么多次，他们没丢下我。”


    “被别人抓走，他们来救。”


    “打不过的时候，他们挡在前面。”


    “受伤的时候，他们给我上药。”


    “害怕的时候……”


    他顿了顿。


    “不管是谁，都没丢下过我。”


    他抬起头，用左边那只眼睛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孙悟空。


    孙悟空还看着他。


    那眼神，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楚夏说。


    “我不走。”


    “死也不走。”


    系统沉默了一秒。


    然后冷笑。


    “那你就死吧。”


    右边那半边身子猛地一挣。


    楚夏那只手终于撑不住了，从柱子上滑开。


    整个人被拖着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离孙悟空只剩两三丈远了。


    孙悟空忽然开口了。


    “楚夏。”


    声音又低又哑，但楚夏听见了。


    第217章传过来了！如意乾坤袋！


    孙悟空忽然开口了。


    “楚夏。”


    声音又低又哑，但楚夏听见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孙悟空。


    男人躺在血里，腿断了，脸白得像纸，但眼睛还睁着。


    那双熔金色的眸子，此刻暗得快要熄灭，但里面还有一点光。


    “俺老孙……”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欠你的。”


    楚夏愣住了。


    “这一路……你救了老子好几回。”


    “袋子里，林子里，刚才那一掌……你都挡在俺前头。”


    “俺老孙活了五百多年，除了花果山那些猴子猴孙，没欠过谁。”


    “你是头一个。”


    楚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右边那半边身子突然一挣，把他拖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离孙悟空只剩一丈了。


    孙悟空盯着他，眼神很深。


    “俺老孙这辈子，值了。”


    “大闹过天宫，打过如来，还有个傻子愿意挡在俺前面。”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傻子。”


    楚夏眼睛发酸。


    右边那半边身子又往前迈了一步。


    只剩三尺。


    孙悟空躺在那儿，看着他走过来，眼神慢慢变了。


    到不甘，到遗憾，到别的什么。


    最后他说了一句。


    “下辈子，俺老孙还认得你。”


    话音落下。


    系统操控着楚夏的右手，高高抬起。


    掌心白光凝聚，对准了孙悟空的脑袋。


    “去死吧。”系统说。


    楚夏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往前伸左手。


    够不着。


    那只手在半空抖着，什么都够不着。


    就在白光要落下的瞬间——


    一个灰扑扑、巴掌大小、针脚粗糙、甚至还有两个破洞的布袋子，凭空出现在楚夏面前。


    是如意乾坤袋。


    那个一次性仿品。


    那个在打观音的时候，把寂灭真水吸走、不知道传送到哪儿的破袋子。


    它，传过来了。


    袋子飘在半空，表面那些破洞里开始往外冒灰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乱，整个袋子像充了气一样鼓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要炸了。


    系统脸色变了。


    “这破玩意儿怎么传这里来了？！”


    它操控楚夏的右手，想把袋子扔出去。


    但楚夏动了。


    他用左手，一把攥住了袋子。


    攥得死紧。


    然后他把袋子按在自己胸口。


    “你疯了？！”


    系统尖声喊。


    “赶紧松开！这玩意儿炸了，咱俩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