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似白开水一般平淡。
我照常打开门做生意，坐在轮椅上迎来送往。来的人不少，有真想出手传家宝的，有拿了假货想来碰运气的，但真东西少得可怜。
应付着来往的客人，我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师爷那边。
这老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年轻盗墓贼到底有没有上钩？塔里木盆地那么大，到底是哪个地方？
这些念头搅得我心烦意乱。
一直到了第三天下午的时候，还是那天那个点，在客户络绎不绝登门的时候，一个老头顺着人缝挤了进来。
中山装、斯文眼镜、文明棍。
齐师爷回来了。
“可算来了！”
我赶忙招呼他进了里屋，门一关，迫不及待地开口：“怎么样了？”
师爷不慌不忙地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四枚铜钱，看样式跟那个年轻小子之前拿来的一模一样，都是规矩镜风格的西汉半两。
“这小子啊，跟你一样，也是个新手。”师爷慢悠悠地说道。
我一愣：“跟我一样？”
“嗯，”师爷把铜钱往桌上一推，“他也是干洗玉的，新手洗玉。”
我：“……”
“你没听错，我打电话给他，说想跟他搭个线收点货。这小子没啥社会经验，一听是道上朋友介绍的，屁颠屁颠就来了。上赶着出货的模样，跟你当初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东西的出土地点呢？他跟你说了没？”
齐师爷瞥了我一眼：“地点倒是说了。”
“哪儿？”
“塔里木。”
我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跟我的推断一模一样。
看来塔里木盆地下的确埋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什么古河床、蝎子屎，统统指向了那片死亡之海。
“有没有更具体点的？”我追问，“塔里木那么大，总不至于全挖一遍吧？”
齐师爷摇了摇头：“但凡长点心的人，都不可能把精确坐标说出来。不过老夫也不是吃干饭的，几杯酒下肚，几句话一套，就把他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的团伙应该还在新疆现场，没撤。这小子带来的这批东西，都是刚出土的，痕迹很新鲜，绝对是第一手的货。”
我心跳加速：“那你的意思是……”
“跟。”师爷斩钉截铁地说，“跟着这小子，让他带路，咱们自然能找到地方。”
跟踪尾随？
这个方案我和胖子之前也想过，确实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但现在有几个问题摆在眼前。
一个是我的身体，推着轮椅玩跟踪？没点精神病都干不出这种事。
二一个最关键，周一鸿回来了，李维的关注点肯定从周彤那边转到我这里，这会别说跟踪别人了，我们身后还缀着几条尾巴呢。
我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难色：“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齐师爷作风干练：“那小子住处摸清了，看他今天的动静，估摸着今晚就走。”
“这么急？你咋不等他上火车了再来找我。”我有些恼火。
师爷白了我一眼：“现在晚么？”
“不是师爷，哥们身后还长着尾巴啊，李维跟个鬼似的，我前脚出京，他后脚就跟上了……”
师爷摆了摆手，一点不在乎：“那是你的事，你要走不开，那老夫就自个儿去。”
你自己去？
我差点气笑了，你在京城我都找不着人影，现在你一杆子扎进新疆，直接石沉大海，我上哪儿再寻你去？
“师爷，能不能宽限几天？”我咬咬牙，放低了姿态，“容我得想想办法。”
师爷摩挲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嗯……行，老夫给你三天准备时间。”
我立刻点头：“好！”
“那行，拿钱吧。”师爷把手一摊。
我眉头一皱：“要什么钱。”
姓齐的翻了个白眼：“你当那小子是我生的，我让他啥时候走他就啥时候走？你想拖几天，老夫不得用进货的借口，用钱吊着他？”
我明白了。
这老狐狸是准备再联系找那小子买冥器，京城里客户，他自然就不着急回了。
“要多少？”
师爷默默伸出五根手指头。
我倒也没犹豫：“五千就五千。”
哪知他眉头一挑：“什么五千，五万。”
我傻了。
“五万？不是，你把我当什么，聚宝盆啊。”
齐师爷身子往后一靠，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老夫看你刚刚的表情，感觉你不像是差五万块钱的人，拿钱！”
我恨得咬牙切齿。
这老小子，把我用在客户身上的那一套，使我身上了。
我咬了咬牙：“就两万，多了没有。”
说完我也不管他同不同意，黑着脸朝阿欢喊了一声，让他从刚取的现金里点了两万块出来，攒成一沓，递到师爷手上。
齐师爷拿了钱，迈着斯文败类的小碎步走了。
里屋的门一关，我长长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老狐狸，每次来不刮层油水走，就跟白来一趟似的。
我正盘算着三天的时间该怎么安排，外头“吱呀”一声，金胖子挤了进来。
“咋样儿？师爷他……”
“谈妥了。三天后出发，去新疆。”
金胖子表情一僵，小眼睛眨了眨，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新、新疆？”
一旁的阿欢倒是一脸好奇：“亮哥，咱要去新疆？”
“嗯。”
阿欢听完眼里闪着光：“哇，还得是盗墓啊，全国各地哪都能去。新疆那地方我在俺家挂历上见过，可美了，天可蓝，草原可大......”
我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美？
行！等你到了咱们去的地方就知道了。塔里木那鬼地方连草都不长，风吹石头跑，美？能活活美死你。
金胖子比阿欢多个心眼，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小神仙，那李维……咋办？”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我沉默了下来。
是啊，李维。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叹了口气：“这问题......说实话，想不到什么万全的法子。”
金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犹豫了一会儿，眼神一厉：“那咋整？要不咱想个招儿，把他……”
他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瞪了他一眼：“你疯了？咱是盗墓的，不是杀人犯。”
金胖子缩了缩脖子。
我沉吟了半刻，脑子里把各种方案过了一遍又一遍。
说实话，就目前的局面来看，周一鸿已经知道了塔里木这个地方，李维这小子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似乎无论怎么看，我们都不能完全甩掉尾巴，轻轻松松地跑去塔里木。
而李维一旦跟着去了，以周彤的性格，肯定也要跟着去。
到时候我们的队伍，就又变成了当初下荒山时候的那套配置。
五个人里头，两个周一鸿的小卧底，其中一个还是高智商的周彤。这活儿，光是想想都觉得头大。
良久，我最终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