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街，一间简陋的宅邸里，烛火摇曳不定。
萧时渊神色晦暗，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沈眉妩发髻微乱，神色却出奇平静，半点也没有被挟持的慌张。
“你当真能将剜掉的眼睛重新长出来？”萧时渊忍不住开口，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我之前说过，只要你帮太子解蛊，我便将你的左眼完完整整还你。”沈眉妩脸上浮起嘲讽之色，“是二殿下自己拒绝，非要改成对我下蛊的。”
结果那蛊虫正好被系统清除掉，他的阴谋诡计当场落空。
“我如今后悔了。”萧时渊指了指遮掩左眼的黑罩，倾身向前，直勾勾地盯着她，“帮我把眼睛治好。只要你肯帮我，我保证送你平安回宫！”
“很遗憾，我法力有限，暂时拿不出第二颗。”沈眉妩面无表情道。
不是不想，是真的给不了。
萧时隽如今对她的好感度只有44%，远低于系统商城里那颗完好眼珠的兑换门槛。
“你敢拒绝我？”萧时渊勃然大怒，“信不信我把你……”
他猛地伸手去掐她的脖颈。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触到了一面无形的墙，生生隔开了他所有的恶意。
紧接着，他自己的咽喉骤然一紧，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他面色顿时憋得紫红。
见他这幅狼狈又凶狠的模样，沈眉妩怕他被自己活活掐死，干脆扬起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萧时渊被扇得连退数步，喉咙上的禁锢这才倏然撤去。
空气重新涌入肺腑，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可他不信这个邪，刚喘匀一口气，便再次猛扑上前去抓沈眉妩的胳膊。
结果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他自己的右臂却传来一阵几欲断裂的剧痛。
他冷汗涔涔地跌坐在地，脸上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他在南疆浸淫多年，什么可怖的巫蛊邪术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力量，却远比那些阴邪之术更让人捉摸不透。
“二殿下，别白费力气了，你奈何不了我的。”沈眉妩看着他，语气冰冷，“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逃出京城。眼下外头，只怕早已布满了抓你的禁卫军。”
萧时渊神色惨白，透着一股几近绝望的茫然。
“在婚宴上……你是自愿跟我走的？为何？”
以她的本事，挣开他的桎梏轻而易举。
可她却一路却顺从地跟着他，丝毫不见挣脱的意图。
“无可奉告。”沈眉妩声线冷硬，“我累了，要歇息。你若不想被禁卫军抓到，最好别来激怒我。”
说完，她径直推开旁边一扇房门，走了进去。
萧时渊满脸挫败，一拳捶在地面上。
还以为将她绑来，能逼她施法恢复他的眼睛，还能拿她做人质威胁萧时隽。
如今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
沈眉妩，岂是他能轻易拿捏的？
——
屋里没有半点炭火，四周冰冷一片，弥漫着尘埃和腐朽的气味。
沈眉妩却浑然不觉。
系统早已帮她调节了周身环境，温度适宜，空气清新，她此刻仿佛置身于东宫最好的暖阁里，没有半点不适。
她躺在床上，忍不住想起两个孩子，不知道自己不在他们身边，他们会不会闹觉。
还有萧时隽……
她被萧时渊掳走了，他会担心她吧？
萧时渊说得没错，她是自愿和他走的。
萧时隽对她的好感度许久未涨了，她想赌一把，让他再体验一次“失而复得”的滋味。
看看有没有机会挽救一把这跌到谷底的好感度。
上一次好感度暴涨，就是在他以为她葬身火海的时候。
人总是这样。
拥有时不觉珍贵，失去了才知道慌。
沈眉妩翻了个身，闭上眼。
但愿这一次，她能赌赢。
——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透过残破窗纸渗进来，灰蒙蒙的。
沈眉妩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一幕差点没把她吓死。
只见萧时渊直挺挺地跪在她床前，脊背笔直，单手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粥。
那张和萧时隽极其相似的脸上，没了昨夜的戾气和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沈眉妩眼角微抽：“二殿下，你这是……”
萧时渊见她醒了，双手将碗举高，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一个大礼。
“沈侧妃，我想求你收我为徒。”
“什么？”她哭笑不得，“二殿下，莫要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萧时渊抬起脸。
他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眼眸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你能让我的眼睛恢复，我愿意为你所用。若你觉得我不够格当你的徒弟，我也可以当你的仆人。”
沈眉妩接过那碗粥，低头看了一眼——熬得粘稠绵密，竟然还放了红枣。
这间破宅子里哪来的红枣？
怕是他天没亮就出去买的。
她尝了一口，竟出奇地软糯好吃。
原来，这心思阴狠的二皇子，讨好起人来也是这般用心。
“哪怕我让你不再记恨太子殿下，你也愿意？”
萧时渊低下头，拳头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那只独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意、不甘、挣扎，最终统统被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
“我愿意。”
为了完好的左眼，他愿意放下这些年对萧时隽的嫉妒与怨恨。
沈眉妩不由考虑起他这个请求来。
萧时渊深谙蛊术，手段阴狠毒辣，若成为敌人，实在棘手。
她有系统护体，伤不到她分毫。
可萧时隽不同。
只要萧时渊活着一天，他就随时可能遭到算计。
既然杀不掉，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他变成盟友。
“我可以帮你恢复眼睛。但我不会收你为徒，也不会让你当仆人。”沈眉妩看着他，语气平淡，“若你不嫌弃，可以当我的盟友。”
“盟友？”
“是。我和太子殿下的盟友。”沈眉妩将碗搁到一旁，“你之前和三殿下结盟，他许诺给你什么好处，我和太子殿下给你双倍。”
萧时渊慢慢坐直身体，神色微动：“他承诺，若有朝一日当上新君，会让我的生母入皇陵，以及……灭了南疆。”
无非是想让亡母死后能有个体面，再将那常年研究阴毒蛊术的可怖南疆夷为平地。这些要求倒也并不过分。
沈眉妩毫不犹豫地应下：“好，这些我替太子殿下应下了。我如今有个计划，你附耳过来，我同你细说。”
萧时渊犹豫了一瞬，侧过头去。
沈眉妩凑近他耳边，将那个堪称大胆的计划，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萧时渊听完后震惊不已：“你当真要这么做？”
“自然。不破不立。”沈眉妩手搭在小腹上，勾唇浅笑，“二殿下，合作愉快。”
——
深夜，月光如霜。
萧时凌来到约定的竹林里，果然见到了萧时渊。
“二哥，眉妩呢？”他神色紧张，“你把她如何了？”
自沈眉妩从他的大婚喜宴上被掳走后，他便坐立不安。
他连洞房花烛也顾不上，满脑子全是在等沈眉妩的消息。
万幸的是，萧时渊终是主动递来暗号。
“你放心，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将她毫发无损地带到你面前。”萧时渊说着，递给他一个瓷瓶，“这里面有两条蛊虫，你给父皇和母后服下，他们很快便会毙命。”
萧时凌接过瓷瓶，手止不住地颤抖：“你要我弑父杀君？”
“如今太子眼疾无恙，储君之位压根轮不到你，你不如另辟蹊径，送父皇母后上路，再栽赃给太子。届时，你外祖林国公便可打着平叛的名号将他诛杀，拥立你为新君！”萧时渊神色阴鸷，“这蛊虫发作时，死状跟中了鹤顶红一模一样。你事先将毒药藏在东宫，到时候证据确凿，太子百口莫辩，只有死路一条！”
萧时凌竟可耻地心动了。
与其等父皇哪天改变心意立他为储，不如干脆杀了他，自己当皇帝。
反正外祖林家手握重兵，想逼宫也只差寻个合理名头罢了。
等萧时隽死了，他成了新君，这大周和沈眉妩自然都是他的了。
“好，我听你的。”萧时凌看着他，狭长的狐狸眼里寒光毕现，“但你要承诺不伤眉妩，她若少了一根毫毛，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萧时渊心底冷笑。
萧时凌果然是个蠢货。
他毫无察觉，此刻给他设下这诛九族死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沈眉妩。
“三弟放心吧，我绝不伤她。快去办正事吧，二哥还等着三弟登基称帝，封我个亲王当当呢。”
这话无疑给了萧时凌莫大的底气。
也是，如今萧时渊走投无路，除了盼着自己早日登基，还能有什么指望？
谅他也不敢伤沈眉妩，与自己为敌。
“二哥放心，待我君临天下，必少不了你的从龙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