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三日之约
想及金环尊者心怀仁善，叛迹难生，却也不敢断言人心永固。
沈青萍素来寡言，心思缜密，昔年为报师仇，隐迹三十年，
与自己乃是同道相携，情谊有之，却非生死至交，隐患稍重。
沈砚，自幼随侍身侧，三百年朝夕相伴，自一介寒门书生，引上修道之路，忠心耿耿，向来从无疑虑。
可世间诡事，往往偏出人意表，越是众人信任之人，反倒最易掩人耳目……
冰娥，北疆玄冰宫宫主，此番联手时日最短，
其出身来历，胸中城府，真实图谋，至今未能全然看透，疑窦最深。
慧明乃西漠金刚寺高僧，心怀慈悲，誓除邪魔外道，与天外妖邪势不两立，
本是最可信赖之人，然佛门广大，亦难保无败类混迹其中。
凌波子，出自东海碧落宗，奉命前来相助加固封印，
修为高深，心思玲珑。
只是碧落宗向来立场暧昧，此番相助，究竟是真心除魔，还是另怀异图，尚未可知！
思绪辗转，秦长生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只是无凭无据，贸然点破，只会引发同门猜忌，
自乱阵脚，反倒正中敌人下怀。
他缓缓阖目，心中定下主意：且耐住性子，静候对方自行露出马脚。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秦长生陡然睁开双眼。
入耳是流水之声，却非山间飞瀑寻常响动，乃是凌波子身前水镜传来的水声。
连日来这水声昼夜不绝，早已化作山中夜静时分的背景之音，
今夜节奏忽变，清响错乱，恰似抚琴之人指法失准，错了宫商。
他神念悄然铺展，覆向飞瀑一带。
只见凌波子依旧端坐镜前，拨弦不辍，面上神色平和，不见异样。
唯有一点可疑，此人目光并未凝于水镜灵脉，反倒遥遥望向山门方向。
秦长生循着那道视线，神念探至山门之外。
暗夜之中，一道黑衣人影一闪而逝，
面蒙黑巾，身形迅捷无比，寻常修士难辨踪迹，却逃不过他双眼。
那人行路姿态，似曾相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转瞬之间，凌波子收回目光，重又落回水镜之上，韵律恢复如常，
水镜叮咚之声复归平稳，周遭重又化作一派安宁。
秦长生敛去神念，端坐洞府之中，将今夜所见所闻一一铭记于心。
待到第三日，天色未明，晨雾漫山，
终南山中便已骚动起来。
金环尊者自山麓巡防归来，眉宇间隐有沉郁：“秦道友，山下情形古怪。”
此时秦长生正静坐煮茗，闻言头亦不抬：“此话怎讲？”
“我绕山巡查，数度嗅到陌生气息，既非道门修士，亦非山精妖物，邪异难辨。
待我循迹追查，气息却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金环连连蹙眉，满心费解。
秦长生放下茶炉，面色渐渐凝重。
山下异气，再结合昨夜山门现身的黑衣人与凌波子反常之举，绝非偶然！
“沈砚。”
“弟子在。”
“今日你便守在水帘洞内，半步不可外出。
任凭洞外有何等动静，皆莫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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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一怔：“师父……”
“休要多言，谨遵吩咐。”
沈砚见他神色肃然，不敢再争，只得抱剑坐于洞口，面色虽有不安，眼神却甚是坚毅。
秦长生迈步出洞，晨雾浓如白纱，数步之外便视物不清。
他立在青岩之上，神念尽数铺开，笼罩整座终南。
大阵运转、灵气循环，诸人身形气息，依旧循规蹈矩，看似安然无恙。
不多时，冷云子自山巅踏雾而来，
神情罕见地肃穆：“秦道友，昨夜山脚有人暗中布法。”
“是何阵法？”
“并非杀伐禁制，乃是困锁大阵。
此阵一旦发动，整座终南便会被结界封死，内外隔绝，无人能进，亦无人能出。”
秦长生心中一沉。对方竟是打算将众人尽数困死山中。
“可能查出布阵之人？”
冷云子摇头：“阵眼深埋地底，手法老辣至极，绝非仓促所为，乃是蓄谋已久。”
他深深望向秦长生，语声低沉，“我等之中，定然有人暗中与外敌相通，泄露山中虚实。”
一语落定，再无侥幸。
内奸确然存在，此人熟知山中阵法灵脉，众人作息，绝非近期潜伏，怕是自众人入山之初，便已暗藏祸心。
秦长生再度将七人身影在心中过了一遍，疑云重重。
他转念回想昨夜凌波子望向山门的眼神，
若凌波子便是内奸，那一眼是确认黑衣同党离去？
若是他并非内应，眼见外敌现身，又为何缄口不报？
千头万绪，纷扰难断。
他长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
如今并非追究内奸之时，三日之期已满，玄真子转眼便至。
一旦困阵启动，群山沦为囚笼，封印危机，异宝出世界
“冷云子。”
“道友请讲。”
“速去传告冰娥、慧明、凌波子三人，
即刻入山腹灵脉重地，合力加固封印。外界诸事，一概不理。”
“那你呢？”
“我留守山上，静候玄真子驾临。”
冷云子略一沉吟，颔首领命。
白衣身影没入茫茫晨雾，朝着冰宫方向飘然而去。
秦长生独立青岩，抬眼望向东方天际。
浓雾之间，一缕金光刺破晨霭，迤逦而来，正是玄真子的遁光。
晨曦金晕，林岫生霞。
秦长生候立多时。
此刻，
玄真子重来，随行道众更胜前日。
除青云子及二十余名天衡宗精锐弟子列侍左右，更有四位白发皤然的宗门耆老相随。
四老道俱是宗门宿望，道袍素白凝灰，手持麈尾拂尘，周身渊渟岳峙，
道气沉潜如海，不露分毫锋芒，立在玄真子身后，
浑如四座千年石塑，肃穆森严。
“秦道友，三日之约已满。”
玄真子负手卓立，声不高亢，却蕴道门真力，
震荡空山，落英纷坠，
秦长生拱手为礼，神色恭谨不卑：“衡宗宗主山临，长生有礼。
地下镇魔封印尚未彻底坚凝，尚需两昼夜功行，方可万无一失。”
玄真子闻言当即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