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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年关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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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


    腊月二十三,小年。


    赵府的门槛上贴了新的门神,还没干透,纸边微翘着。


    赵福蹲在那儿拿浆糊一点一点往平了按,嘴里念叨:“左边歪了,左边歪了……”


    没人搭理他。


    院子里忙得脚不沾地。两个婆子抬着半扇猪肉往后厨走,后头跟着推车的小厮,车上码着一筐筐干果蜜饯、年糕糯米。


    李若清站在正堂廊下,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张单子,逐项点货。


    “腊肉挂了没有?”


    “挂了,后院廊下,三十六条。”管事娘子小跑着过来回话。


    “窗花呢?”


    “剪了一半,东厢那边的还没贴。”


    “先紧着东厢贴。”李若清拿笔在单子上勾了一道,头也没抬,“老爷值房回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儿。”


    管事娘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春联写了吗?”


    “这……还没请人写。”


    “让赵福写。”李若清搁了笔,“他那一笔字拿得出手,别浪费了。”


    远处门槛边的赵福打了个喷嚏,浆糊了一手。


    高姝从后院过来,怀里抱着一匹大红的绸布,走路带风。她比李若清小两岁,眉眼间有几分高家人的利落劲,做事风火火。


    “夫人,这匹绸裁灯笼罩够不够?”


    李若清瞥了一眼:“够了。院里八盏,门口四盏,再留些余料做穗子。”


    “成。”高姝夹着绸布就往偏厅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芸娘在哪儿呢?”


    “厨房盯着熬糖。”


    院子东边的花坛旁,赵承安正蹲在地上,两只小胖手捧着块石头,研究得入神。


    一岁半的小人儿穿着簇新的棉袄,虎头帽歪在脑袋上,露出一撮软毛。


    奶妈在旁边搓着手跺脚:“小少爷,地上凉,起来……”


    赵承安充耳不闻。


    石头翻了个面,底下有只蚂蚁,冻得半死不活。他伸出一根手指去戳。


    奶妈急得弯腰要抱,赵承安一扭身,“不——”


    声音又脆又响,中气十足。


    李若清在廊下听见了,扬声道:“由他去,冻不着。”


    奶妈只好作罢,蹲在旁边守着。


    偏厅里传来婴儿的哭声,一个哭起来,另一个立刻跟着。


    赵平虏和赵安凝半岁大,睡在同一张摇床里,一个翻身就撞着另一个,然后一起嚎。


    乳母手忙脚乱地哄,拍了这个,那个又闹。


    李若清放下单子,快步过去。


    偏厅里暖和,炭火烧得旺。赵平虏踢开了被子,小脸涨红,哭得打嗝。


    赵安凝倒不哭了,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珠子,盯着摇床上头挂的铃铛看。


    李若清伸手把赵平虏抱起来,拍了两下后背。


    小家伙趴在她肩头,抽噎了几声,安静了。


    “虏儿像他爹。”李若清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跟谁说的。


    脾气急,嗓门大,不哄不行。


    赵安凝在摇床里自己玩铃铛,拨一下,听一下,安静静。


    这个像她。


    芸娘端着一碟子麦芽糖从厨房那边过来。


    她探头往偏厅里看了看,见李若清抱着孩子,便没进去,轻手轻脚转去了院子。


    赵承安看见她就扔了石头,颠跑过来:“娘——”


    芸娘蹲下身,拿帕子擦了擦他的手,把糖碟子往他面前一递。


    赵承安眼睛亮了,伸手就抓。


    “一块。”芸娘竖起一根指头,“就一块。”


    赵承安攥着那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笑。


    日头过了午,影子往东挪。


    赵福终于把门神贴平了,又被李若清叫去写春联。


    他研了墨,铺了红纸,悬腕提笔,刚写了个“瑞”字——


    “赵管家!后头炭不够使了!”


    “赵管家!灶上的鱼漂了!”


    “赵管家!”


    赵福的笔顿在半空,墨滴落在红纸上,洇开一团。


    他闭了闭眼。


    院子里到处是人来人往的动静,到处是烟火气。


    腊肉的油脂香从后院飘来,裁绸布的剪子声从偏厅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在花坛边起落。


    天擦黑的时候,赵承安已经跑累了,窝在芸娘怀里打瞌睡。


    赵平虏和赵安凝也吃饱了奶,睡得安稳。


    高姝把十二盏灯笼都蒙好了红绸,等着挂起来。


    李若清重新对了一遍年货单子,确认没有遗漏,才让管事的散了。


    她站在廊下,往外看了看天色。


    靛蓝的暮色压下来,西边还剩一线橘红。


    巷口传来更夫的梆子响,一下两下。


    脚步声。


    不紧不慢,从大门口传过来,踩着青石板路,节奏很稳。


    李若清抬起头。


    赵宁从影壁后面转出来,身上还穿着官服,大红的补子在暮色里暗了颜色。


    他肩上落了薄一层什么——细看是雪。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碎得跟盐粒似的。


    赵福迎上去接了大氅,赵宁一面走一面解着腰带上的牙牌,脚步没停。


    院子里的灯笼还没挂上去,但廊下的风灯已经点了,橘黄的光把李若清的轮廓映得柔和。


    赵宁走到廊下,站住了。


    他没先说话。


    站在那儿看了看廊柱上贴的窗花——歪了一点,但贴得用心。


    又看了看偏厅里透出来的暖光,听见里头隐约有孩子翻身的细碎动静。


    三十三岁,少师衔,内阁辅臣,托孤之重压在肩上。


    但这一刻,那些东西都远了。


    李若清把一碗热茶递过来。六安瓜片,温度刚好。


    赵宁接过去,喝了一口。


    “下雪了。”李若清说。


    赵宁偏了偏头,看向院子。


    雪粒子密了些,落在还没挂上去的灯笼红绸上,落在花坛边赵承安午后蹲过的那块石头上,落在这座京城深巷里不起眼的宅子里。


    他没应那句话。腾出一只手来,把李若清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手指冰凉。


    李若清没躲,只是皱了下鼻子:“手这么冷,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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