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只有导演才有权力喊咔
清晨，横店剧组。
李思哲拖着刚麻木的右腿，一瘸一拐的摸进外围停车场。
按昨天的布局，苏晚宁的安保团队已经把那辆被装了窃听器的保姆车丢在角落里。
“李先生，早上好。”安保人员看到传说中的李思哲，尊敬地打招呼。
“早，我看看这个窃听器。”李思哲不紧不慢的绕着保姆车转了一圈，一矮身钻进了车底。
取下指甲盖大的窃听器，他打开特意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插上数据线。
高级黑客技术技能，全面满载运转！
双手快速敲打键盘，试图通过底层传输协议，反向揪出对面那个退役老兵狗仔的真实坐标。
“靠，真特么绝了。”
三分钟后，李思哲眉头皱成了疙瘩，把电脑一合，低声的骂了句。
对面是个玩反侦察的老油条。
信号起码过了几十层肉鸡代理，跳板刚刚摸到边缘，对方的程序自毁断线，物理隔绝。
这线索也断了。
嗡。
手机急促的震起来，来电显示：赵大队长。
一想到警察这两个字，系统附带的惧警综合征就立马冒了出来。
“早啊赵队，结果出来啦？”李思哲站起来，堆起市侩的笑。
“李思哲，你昨晚大半夜，让跑腿送到市局的那片带血的树叶，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赵的声音透着罕见的凝重。
“家门口捡的呗。”李思哲打哈哈，语气吊儿郎当，“看着像血，在家门口遇到的，我害怕呀，万一是哪个在逃的……”
“你他娘的少特么跟我扯淡！”赵忠杰一声暴喝，震的李思哲耳朵生疼，“老子办了半辈子案，你要是不老实交代，这比对结果，你半个字都别想从我这儿抠出去！”
得，忽悠不过去了。
“昨晚跟人打架，这血是他的。”
半真半假，但语气真诚。
“卧槽！李思哲你现在很危险，我马上派两便衣保护你！”
赵忠杰的声音竟然破天荒的有些发抖。
“这比对结果太特么邪门了！这人是个退役侦察兵，八年前退役了就去境外当雇佣兵了，四年前一次任务中，被判定阵亡，户口，就注销了，现在这四年没有任何他的信息！”
一个死在四年前的幽灵特种兵？！
李思哲心底一紧，后背渗出汗。
“这个鬼盯上你小子了？昨天在哪遇到的？我去查一下监控！”
赵忠杰语气急迫起来。
“这种受过绝密训练的亡命徒，根本不是你能对付的！你现在马上滚回分局，把你手里的线索全给老子交出来！我派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老子帮你揪出他！”
“别别别，我还在上班呢！”
李思哲一听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这事，头都大了。
早知道，就自己黑进档案库了。
“你去抓他吧，我就城东钓鱼的时候偶遇的，那里没监控。”
“李思哲！你特么别犯浑！”
没等赵忠杰再吼，李思哲直接挂断，顺手关机。
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去弥补。
不能再说了。
敌人在暗处，我在明处。
保镖、警察都不可靠。
为了保证苏晚宁的安全，看这情况，暂时只能自己亲自上阵，实行物理贴身防御了。
……
苏晚宁的专属化妆间。
化妆师正在帮苏晚宁弄着精致的古装发型，景与晴双手抱胸靠在旁边刷着心理学。
“晚宁老师，晴姐，早上好。”李思哲走了进来。
看到李思哲进来，苏晚宁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站了起来：“思哲？你昨晚哪去了？”
“太累了，睡死过去了。”
李思哲熟练的撒谎，赶紧转移话题。
“今天杀青以后，晚上我下厨，做顿饭庆祝庆祝，晚宁老师赏个脸吧？”
他心里有些疑惑，这算不算牺牲色相？
“你做饭？真的吗？”苏晚宁愣了一下，白净的脸颊唰的泛起两团微红，隔着粉底都清晰可见，“好……好啊，可是，晴晴这几天一直陪着我……”
景与晴在旁边翻了个非常无语的白眼：“干嘛？嫌我这闲杂人等瓦数太高，碍着你这到处撩汉了？”
“没事晴姐。”李思哲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多双筷子的事儿，正好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厨神的手艺。”
他嬉皮笑脸的，余光却快速扫描着化妆间的各个角落。
还算安全。
……
上午九点，大颂提刑官最后一场重头杀青戏正式开拍。
整个片场被布置成了一处残破的荒野古庙，四周洒满了残砖断瓦和逼真的道具血包。
按照剧本设定，李思哲饰演的侠士，为了掩护张少轩和苏晚宁两位主角撤退，独自留下断后，身中数刀，最后耗尽剩余一点力气，悲壮惨死在泥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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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凯华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大喇叭，神情非常亢奋：“各部门准备！action！”
镜头里，李思哲击退数人，满身是血，正提着一把卷了刃的道具刀，踉跄着从古庙的台阶上往下退。
根本不需要去酝酿什么狗屁悲壮情绪。
大腿上那道实打实的窟窿，失去了狠人痛觉屏蔽功能后，正在残暴的撕扯着他的神经中枢。
配合悍匪素养，他现在的每走一步路，都是一个枭雄的决绝。
跌跌撞撞走到古庙门口，李思哲咬紧了牙关，控制着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刺啦！
大腿伤口内部刚缝合好的伤口还是瞬间撕裂！
真实的温热鲜血顺着粗布裤腿渗了出来，和剧组倒的道具血浆混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呃……”
那种因为极度疼痛而导致的粗重身体喘息，以及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生硬脸色，毫无破绽。
李思哲艰难的抬起头，直视镜头。
镜头另一边，是远去的苏万宁。
“保重……”
李思哲眼底的生机，正在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涣散，但又透着不甘和释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直到一股微风将散落的头发划过。
李思哲双眼再无一点亮。
整个人随后轰然倒地。
镜头拉远、拉高，李思哲整个人脸朝下，摆着一个诡异的姿势。
血慢慢晕开，将他淹没。
全场安静，连呼吸都停止。
苏晚宁站在画外，被这种极度逼真、近乎残忍的濒死感击破了心防。
眼泪立刻喷涌而出。
“呜呃……”
她挣脱众人扑过去，跪在李思哲旁边，拽着他的袖子哭喊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清楚。
她满心满眼都是倒在血泊里的李思哲，却忘了自己是个还在拍戏的演员。
“卧槽！”
监视器后，雷凯华激动的猛拍大腿，大红脸上青筋直跳。
虽然按照剧本，苏晚宁已经和张少轩离开，不该再出现……
但是……
怎么能……
这种神级演技！
能被写进北电教材的画面！
绝不能喊咔！
整个剧组鸦雀无声，不少群演和场务都被这股决绝的情绪感染，背过身去抹着眼泪。
不料，另一个镜头里，本该表现出悲痛的男一号张少轩，脸却黑了下来。
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地上一具尸体吸走了？
女一号无视了自己这个正牌男主，毫无形象的扑在尸体身上痛哭？
自己堂堂一个千万粉丝的顶流，特么成了小丑？
这要是播出去，戏还不得全被这群演霸占？
“咔！咔咔咔！剧本不是这样的！错了错了……”
张少轩猛的甩开手里的道具扇，扯着嗓子大吼。
全场愣住。
“不准停！继续！继续！拍完这个镜头！”
雷凯华双眼通红，粗犷的声音盖过了张少轩的声音。
在片场，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得听导演的。
只有导演才有权力喊咔。
几个工作人员恶狠狠瞥了一眼张少轩，继续工作。
张少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分钟后，苏晚宁哭累在李思哲身上。
“咔！”雷凯华终于喊了这个字。
所有人都重新开始呼吸。
“张少轩！你特么给我过来！”导演强压住想打人的虫洞，咬牙切齿，“你特么想造反啊？！抢老子的咔？”
“导演，剧本不是这样的！他死了，我们走了！现在这一出几个意思啊！”张少轩走上前，语气咄咄逼人，“我才是男一号！他死的这么抢戏，观众是看他还是看我？乱七八糟的，主线剧情全乱了！”
雷凯华不语，只是一个劲的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见雷导不接茬，张少轩看向那几个资方派来的监制，声音拔高。
“这剧本不能改！刚才那个镜头不能要！”
“雷导，我可是砸了真金白银进来的！今天这镜头不删，这戏我不拍了！”
整个片场一脸懵逼。
雷凯华咬紧牙关，手里的大喇叭被捏的嘎吱响。
自己演技不行，就逼着导演删配角的高光时刻？
这是什么令人发指的霸凌逻辑！
但没办法，人家背后有资本撑腰，在这个名利圈里，流量就是底气。
啪！
一声脆响。
张少轩的左脸，多了一个掌印。
啪！
又一声脆响。
张少轩的右脸，多了一个更大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