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喀什山脉腹地。


    那头一直匍匐在地的金瞳异兽，忽然站了起来。


    它低下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族裔，它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趴着。


    吾为什么趴着？


    它愣了很久。


    脑海里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好像有人在它耳边说过什么，好像有一个让它畏惧的存在曾经站在这里。


    可那个人是谁？它记不得了。


    片刻后——


    “吼——”


    金瞳异兽仰天长啸。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本能。


    低频声波从喀什山脉腹地向外扩散，穿透山脉，穿透赤雾，穿透千山万水。


    喀什山脉，赤雾炸开了。


    兽潮像决堤的洪流，朝龙国境内席卷而去。


    .........


    江南城，一栋别墅二层。


    灯光昏暗，窗帘紧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李胖子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不紧不慢修炼。


    突然，他动作停了。


    三米外的大床上，紫白满脸红晕，长发散乱，娇滴滴地开口：“胖爷，怎么停了？”


    李胖子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不对劲？”紫白撑起身体，脸上的红晕一点点退去。


    她眨了眨眼，瞳孔中的迷离渐渐被清明取代。


    然后，她脸色变了。


    “的确不对劲。”紫白皱眉，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在干什么？”


    沙发上，李胖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异能骤然爆发，对准紫白重新修炼。


    “呜～”紫白嘴里发出一声呻吟，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神又沉沦下去。


    她的身体软倒在床上，脸颊重新染上红晕，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就在这时，江南城外响起一道兽吼。


    那声音很远，却像一把钝刀，悬在每个人头顶。


    李胖子心里一紧，手握紧了沙发扶手。


    不过，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紫白彻底清醒。


    到那时候，整个江南城没有人能拦住她。


    胖子不解，他是怎么拿下紫白的。


    可现在.....他只能不停。


    江南城城防上，赵烈等一众异能者已经赶到。


    赵烈扫了一眼，看到了那个站在最前方的身影——黎安。


    赵烈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女孩成了江南城最后的底气。


    不过，他看向城外那片浓稠的黑暗，还是忍不住开口：“兽潮为什么会突然进攻江南城？”


    前方，黎安微微侧身，露出她清冷的脸。


    “兽潮先前为什么不进攻江南城？”她反问。


    赵烈一愣。


    对啊，为什么？


    之前兽潮绕过江南城，视而不见，仿佛这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靠近。


    可那是什么？


    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安看着他一脸迷茫，又转回身去。


    她确信，这个世界少了什么。


    她也忘记了什么。


    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像一个人醒来，发现身边少了一个本该存在的人，可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样子、声音。


    但她心中有一个声音。


    守着江南城，等着谁回来。


    她不知道等谁，但她会等。


    “来了！”


    赵烈突然沉声提醒。


    所有人同时望去。


    天边，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在快速放大。像一块移动的大陆，朝江南城碾压过来。


    “开火！”


    军方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嗖——嗖——嗖——”


    近防炮率先开火，每秒数千发的弹幕在夜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轰——轰——轰——”


    自行火炮、榴弹炮、多管火箭炮、短程导弹，军方所有重火力齐齐开火。


    炮口的火光将整座城墙照成了白昼。


    爆炸声不绝于耳，震得城墙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然而，兽潮的攻势只是稍微一缓，便继续冲锋。


    兽潮一望无际，像一片汹涌而至的汪洋。


    江南基地地下生活区，数十万人正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战况。


    大部分人刚被赵烈接过来。


    他们相信陈俊杰临死前的那句话——“去江南城”。


    可此刻，看着城外铺天盖地的兽潮，几乎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先知的话……真的会应验吗？”有人小声问。


    “先知让我们来江南城，可这里的防御力量太弱了……我们能守住吗？”


    “我们要相信先知！先知从来没有骗过我们！”人群中，女娃坚定说道。


    嘈杂、恐慌，地下生活区乱作一团。


    角落里，艾萨克等八大占卜组织的人也是一脸惊恐。


    “我们……为什么要来江南城？”艾萨克喃喃自语。


    另一处隔间里，张断和谢祝也一脸不安。


    谢祝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家主怎么想的？为什么把我们这一支发配到江南城？”


    “不知道。”张断摇了摇头，“总感觉……少了什么。”


    城防上，兽潮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赵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刚要带人冲上去——


    黎安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步，踏出了城墙。


    娇小的身躯缓缓飞入高空，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那片铺天盖地的兽潮。


    突然，江南城基地，所有人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紧接着，天空下起了雪。


    无数白色，如钻石碎片一样的冰晶，从虚空中凝结而出，缓缓飘落。


    每一片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又都蕴含着诡异的热意。


    极寒与炙热并存，犹如生与死同在。


    “吼——”


    一头雷霆兽正欲冲向黎安。


    它浑身电弧炸开，蓝色的电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恰在此时，一片冰晶落在它巨大的头颅上。


    然后，诡异的事发生了。


    冰晶无视雷霆兽体表的雷电和鳞甲，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它。


    从头顶切开，从头颅内滑落，从头颈飞出。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挣扎。


    那头雷霆兽的动作僵住了，瞳孔中的猩红光芒一点点熄灭。


    它的头颅上，多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下一秒，它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黑色的血泥。


    漫天飞舞的冰晶，无声地飘落，无声地穿过异兽的身躯。


    无穷无尽的兽潮冲入漫天飞舞的冰晶范围，然后开始成片成片地跌落。


    铺天盖地的尸体，下起一场尸雨。


    赵烈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城防上所有异能者都张大了嘴，一动不动。


    地下基地生活区，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黎安！”不知谁喊了第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


    “黎安！”


    “黎安！”


    “黎安！”


    数十万人疯了一样，嘶吼着同一个名字，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冲散了恐惧。


    黎安娇小的身躯悬浮在半空中，挡住了漫天兽潮。


    她听着后方城区内传出的声浪，灰瞳中迷茫又多了几分。


    “黎安？”她轻声低喃，被欢呼声淹没。


    “我叫念黎安。”


    那个“念”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记忆深处，隐隐作痛。


    “我的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