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93章晚了


    胡逢荣听她这么说，这才放心转身往二楼维修组办公室走。


    “小乔、小孙，你们俩跟我来一下。”


    他站在门口喊人，看向乔盼的眼神中难掩担忧。


    乔盼把手里的笔放下，站起来走了出去，刚出办公室便一眼看到车间门口那群穿制服的人，再回头看到胡逢荣的眼神，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安。


    孙顺也注意到了那群人，好奇地开口问道：


    “胡主任，咱们去哪儿？那群人是干啥的？”


    胡逢荣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两分郑重，认真叮嘱道：


    “省革委会巡视组的领导要见你们，过去了好好表现，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瞎说。”


    革委会？


    乔盼听到这三个字，曾经不好的记忆瞬间涌入脑中，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表现出任何惊慌和紧张。


    孙顺听说是省上领导要见他，顿时激动得脸都红了：


    “胡主任，你放心，我们肯定只挑厂里好的说，绝对不乱说话。”


    胡逢荣点了点头，脸上表情仍旧有些凝重。


    三人前后走到车间门口。


    胡逢荣脸上重新堆满笑意，向周平等人介绍道：


    “各位领导，这位就是孙顺同志，他身边的这位是乔盼同志。”


    他下意识把乔盼放到后面介绍，就是想尽可能不要引起巡视组的关注，可惜这终究只是一个徒劳的尝试。


    光是乔盼的长相出现在巡视组众人面前，就已经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了。


    周平显然也很意外，他没想到和顾以琛拉上关系的女同志竟然是一副洋人长相，尤其是她那对灰绿色的眼睛，在车间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透着神秘意味。


    “你是乔盼？”


    乔盼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领导好，我是乔盼。”


    殊不知平静的表面下，她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孙顺挺了挺胸膛，大声道：


    “领导好，我是卫城纺织厂三级维修工，孙顺。”


    周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么年轻就是三级工，不错，那......小乔同志呢？”


    胡逢荣见巡视组领导的话题又落回乔盼身上，不由得心里发慌，连忙开口介绍道：


    “小乔同志上个月才来我们厂，目前还是临时编制。”


    “临时编制？”


    周平似乎有些意外：


    “临时编制就能参与到省级重点项目中来，想必小乔同志的‘实力’很强啊！之前在哪个单位高就？”


    乔盼心里“咯噔”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踟蹰着怎么回答，身边胡逢荣也心慌意乱——


    如果说一开始他被顾以琛省工部研究所的身份唬住，以为乔盼也是省上来人，那么随着这段时间的推移，他早就反应过来乔盼的身份不简单。


    本来想着她只是临时工身份，三个月到期清退很容易，谁曾想后来又有了改良纺纱机的事，还撞大运评上了省级重点项目，他才想装着不知道，等这段时间混过去，把荣誉拿到手再说。


    谁曾想这时候挂的横幅偏偏被巡视组的人看到了，早知道他不嘚瑟，不挂这横幅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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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巧舌如簧的胡逢荣此刻后背都被冷汗打湿，站在那儿不敢接话，生怕一开口就说错。


    周平的目光落在乔盼身上，等着她回答。


    林厂长看看乔盼，又看看胡逢荣，忽然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没有在其他单位待过。”


    乔盼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父亲以前是工程师，我跟他学过一些，后来他不在了，我就自学。”


    周平身后的书记员闻言，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周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你来卫城之前，在哪儿生活？”


    “京市。”


    “户口是京市的？”


    乔盼沉默了一秒：“没有落户。”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听得在场的纺织厂众人都愣了神，感觉不像是接见优秀职工代表，反而像是在审问犯人。


    可乔盼的回答也着实出乎人意料，什么叫没有落户？


    周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头对林厂长说道：


    “林厂长，借你们的会议室用一下，我们想单独和乔盼同志聊一聊。”


    孙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紧张，犹豫了几秒后说道：


    “领导......你看我要不要一起......”


    周平身边的书记员开口回绝：


    “小孙同志，你先回去忙，有需要我们再找你。”


    孙顺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沉默的乔盼，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


    乔盼跟着周平等人去了会议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车间的机器不停发出嗡嗡声，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林厂长和胡逢荣站在走廊里，没敢走远。


    林厂长把明显心事重重的胡逢荣拉到走廊窗户边，压低声音道：


    “怎么回事？这个小乔同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事到如今，胡逢荣也瞒不下来，一五一十把之前有人举报乔盼的事说给了林厂长听。


    “就这点事儿？”


    林厂长听得莫名其妙，毕竟就是个临时工，就算乔盼真收了钱被举报，应该也不值得巡视组大动干戈来这一趟。


    至于还有其他的事，胡逢荣犹豫着不敢说——


    他早就怀疑乔盼的黑市背景，以及她和顾以琛的私人关系，还有车间里传出的流言蜚语......


    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巡视组找乔盼谈话的内容，贸然主动把这些事抖搂出来，只会把他也牵扯其中，林厂长也会怪他管理工作干得有问题。


    胡逢荣连忙找补道：


    “不过您放心，刚才我已经去警告过郑秋月，让她老实待着，不要在今天找事，我一定会看好她的。”


    “晚了。”


    林厂长沉下脸来，斜睨了一眼胡逢荣：


    “你要是真能看好她，为什么今天巡视组一来，就点名要找乔盼？”


    胡逢荣愣了一下，突然结巴道：


    “您、您的意思是，巡视组是郑秋月招来的？！她去举报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