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一个新的消息流进纺织车间——


    纺织车间第五小组的纺织工人郑秋月被厂里停职检查，等候处理。


    厉红和林清清得知消息，都被吓了一跳。


    虽然她们大概都能猜到举报信的事是郑秋月干的，可没想到厂里对她的处罚居然会来得这么快，还这么严重。


    “停职检查什么意思？不会是要开除她吧？”


    “我刚才看见郑秋月哭着从办公大楼出来，往宿舍走了。”


    “该！谁让她干出这样的事儿呢？这就是害人终害己！”


    “......”


    车间里谈论声不断。


    林清清咬了咬嘴唇，脱下手套，对厉红说道：


    “机器先停一停，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秋月。”


    这回厉红没再阻拦，也没说风凉话。


    她和郑秋月是闹了矛盾，可最多也就是想趁机孤立挤兑一下她，打压一下她平日里的嚣张气焰，没有真想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一时间心里很是惴惴不安。


    林清清回到宿舍，郑秋月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在厂里干了五年时间，宿舍里积攒的各种零碎生活用品不少，如今都用一个大麻袋装着堆在地上，看上去着实有些落魄和狼狈。


    林清清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郑秋月，鼻子一酸：


    “秋月......”


    郑秋月回头，她这会儿已经平静了下来，没啥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你回来了？我马上收拾完东西就走。”


    林清清红着眼眶，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走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郑秋月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


    “不知道，停职接受检查，写检讨交上去，再看厂里怎么处理，也许调走，也许......”


    她没说下去，也许最坏的处罚结果就是开除。


    纺织厂是她第一份工作，她在这儿待了五年，当然会舍不得，可是最终的结果不由她说了算。


    林清清一下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郑秋月，只知道向她道歉：


    “秋月，对不起，中午我们不是故意丢下你......”


    想到今天过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郑秋月，林清清此刻心里很懊悔，如果早知道下午郑秋月就会被停职，她中午肯定不会和厉红一起这样对她。


    郑秋月沉默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


    从她认识林清清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林清清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没什么主见，胆小怕事，习惯看人脸色，骨子里就是个软弱却又不失善良的人，当初正是看中这一点，她才把林清清当跟班一样收在身边。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能指望林清清会在一边倒的情况下，坚定地站到她这一边。


    但她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没忍住又说了一句：


    “清清，你相信我吗？”


    郑秋月到现在都不明白，明明她说的都是真话，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哪怕到最后了，她还是想争取至少一个人的肯定。


    林清清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点了点头：


    “秋月，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太想得到大家的关注了，没得到，就急了些。”


    郑秋月愣住了，没想到林清清会这样说——


    她好像真的没认真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针对乔盼，一时之间甚至想不到乔盼对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值得她一直耿耿于怀。


    原来在其他人眼里，她自以为正义的举报其实只是像小孩儿一样博取眼球的幼稚行为。


    郑秋月心里像突然空了一块，沉默良久后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她重新动起来，把麻袋口系上，勒紧打了死结，声音平静：


    “我走了之后，你别跟厉红走太近，她那个人，不可靠。”


    “也别太老实，谁欺负你，你就骂回去，以后要学会靠自己。”


    林清清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秋月，你以后......还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不回来了。”


    郑秋月把麻袋提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清，这几年，谢谢你和我做朋友。”


    郑秋月走了。


    孙顺听说她在宿舍收拾东西后，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去楼下送她。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是所有错过都能重来，也不是所有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他站在维修组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厂门口的方向，站了很久，没人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


    刘大锤今天找了顾以琛一天，都没见到他人，来问乔盼：


    “你知道顾工今天去哪儿了吗？”


    乔盼摇了摇头。


    说来也奇怪，昨天顾以琛还和他们一起加班加点改造样机，说好了今天还要调试一些参数，没想到却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一直快到下班，顾以琛都没有出现。


    要是平时，乔盼或许不会太放在心上，毕竟顾以琛需要兼顾的工厂有好几个，也不一定每天都来纺织厂。


    可昨晚他和之前一样送她到胡同口分别前，分明还说第二天要继续完成改造工作。


    顾以琛不是那种会不打招呼就消失的人，除非出了什么事。


    脑子里一旦产生了这个念头，就有些停不下来，以至于她下午干活的时候动作都慢了许多，一颗螺丝拧了好几下才拧紧。


    不知道为什么，乔盼今天心跳得有些快，就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直笼罩着她。


    顾以琛不在，调整参数的事便缓一缓，乔盼难得按时下班。


    走到厂门口，老陈从门卫室探出头来：


    “乔工，今天这么早下班，不和顾工一起加班了？”


    乔盼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和顾以琛一起加班已经成了习惯，哪怕白天他在其他工厂忙碌，到了下班时间都会回一趟纺织厂，和她一起改造纺纱机。


    可现在明明纺纱机的改造工作还没完成，他人怎么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