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意瞪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半天，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能不能不抽？”


    “好的。”游辛从善如流，立刻把烟和火机都收起来了。


    两个人又僵持了一会。


    “其实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游辛忽然道。


    南知意原本还在盘算着到底怎么开口，被他弄得思绪直接磕巴了一下。


    “呃、那个。”他说，“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游辛：“我在这里上学。”


    南知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语言学校。”大概是看到了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愕然，游辛继续解释道，“我爸给我找的。因为我之前只读了一年高中，所以上完之后还要再上预科。他希望我能——”


    “不不不不。”南知意出声，打断了他。


    他现在想听的并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学制解释，而是——


    “游辛，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是真的，打算要退役吧？”


    游辛眨了眨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南知意感到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他不受控制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三个月，比赛也不上，rank也不打，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说你突然转性了要上学？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担心你吗？你知道你粉丝得不到你的消息有多着急吗？游戏不上、电话关机，都有人在猜你是不是死了！”


    “你……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之前能不能稍微带点责任心！”


    南知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他的胸口起伏着，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三个月前的总决赛仿佛就在昨天。舞台上的那个人看起来那么不甘，而现在他告诉他说，自己不想打了？


    游辛还是没有说话。


    他维持着几分钟前收烟的那个姿势，手揣在兜里，没有直接和南知意对视，目光微微垂着。


    好半天，竟然“扑哧”一声笑了。


    “对不起。”他飞快地说。


    南知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游辛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了，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很努力地想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回严肃，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南知意一时间被他歪曲话题的能力震惊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视线瞪向对方。


    “对不起。”游辛第三次开口道歉，他轻轻地说，“我没有要退役。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你现在应该饿了吧？我们先吃饭，我之后再慢慢解释好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南知意突然感觉自己饿得要命。


    他今天出发前就没怎么吃东西，飞机餐也只是简单动了两口。


    “噢……好吧。”南知意的语气软了下来。


    游辛把袖子挽起来：“冰箱里没多少东西，只能先凑合一下了。”


    南知意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吃饭”是要自己动手做饭。


    他连忙道：“不用麻烦了，随便叫个外卖就行。我不挑食的。”


    但是游辛要做饭的念头似乎很坚决：“如果你吃过我家附近的外卖，你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又说：“很快，三十分钟以内。你无聊的话，书房里有书可以看。”


    游辛换了身衣服，转身进了厨房，把南知意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南知意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回沙发上。


    他发了会呆，然后从茶几上摊放着的书上随便拿了一本，结果翻开一看都是些鸟语。


    方才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南知意觉得自己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尴尬击中了。


    别人好心好意收留了他，他忽然对着人发什么脾气呢？退一百步说，就算游辛是真的不想打了，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在生气呢？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粉丝吗？


    南知意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平时明明不是这种容易发火的人。


    “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游辛并没有留给南知意太多可供忧郁的时间。他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几次后，香味很快在房子里弥漫开来。


    伴随着最后一声碗底与桌面的撞击，游辛在另一头遥遥道：“可以吃饭了。”


    南知意不得不放下书，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游辛站在餐桌边上，正在用湿纸巾擦手。


    这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他已经脱掉了方才的黑色连帽衫上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围裙——细细的带子挂在脖颈上，余下的部分只堪堪遮住身前的一小块地方，胸口外围、手臂乃至整个后背，肌肉线条一览无遗，一看便知道这个人有健身的习惯。


    除此以外，还有一条银制的项链坠在胸口，一闪一闪的，晃南知意的眼睛。


    南知意感觉自己脑子里又着火了。不过这一次不是怒火。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他结结巴巴地发问。


    游辛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件衣服吸油烟。”他面不改色地说，“不好意思，之前一个人在家习惯了。”


    南知意目光在除了对方身上的所有地方乱瞟，最后下意识地落到了窗外。


    他要找个理由说服对方把衣服穿回去：“现在是冬天欸……你不冷吗？”


    游辛：“……”


    游辛：“我去换掉。”


    作者有话说：


    如果说小游小意是装不熟，那么小意是不熟，小游是装


    下一更照常明晚九点～


    第9章


    继那条求和的短信石沉大海两年又十一个月之后，南知意乐观地发现：兴许他们还有再做回朋友的可能性。


    至少目前看来，游辛并不讨厌自己。


    游辛做了三菜一汤：番茄炒蛋，可乐鸡翅，小炒肉，外加一道三鲜汤。虽然简单，但堪称色香味俱全。


    谁又会费了吧劲给讨厌的人做三菜一汤呢？


    虽然他也不知道既然对方并不讨厌自己，又为什么要在这些年里连回复一句他的消息都不肯。


    南知意曾经刷到过一条推文，问大家是否还愿意和前任再做回朋友。他对这个的答案是百分之一百的“是”——虽然有且仅有一位前任做参考。只是分手而已，又不是不共戴天之仇，回到之前的关系不就好了吗？


    但很显然，游辛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


    于是有时候南知意会想，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开始这段感情。


    那么至少他们还会是朋友。


    -


    番茄炒蛋是甜口的，很甜，重糖，很合南知意的心意。


    人一旦饿起来也就顾不得尴尬了。他往碗里添了好几勺，一口气消灭半碗饭，抬头发现对面的人似乎没有怎么动筷子，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南知意被他看得心底有点发毛。他又坚持吃了几筷子，终于忍不住了：“你不吃么？”


    “你吃吧。”游辛说着，移开了视线，随意地捞了点黄瓜片放进碗里，“我不怎么饿。”


    “……喔。”


    南知意应了一声。他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游辛好像从小就不怎么爱吃甜。


    他又吃了几口番茄炒蛋，突然开口：“那个。”


    “对不起啊，刚才不该突然对你发火。”南知意小声说，“我可能有点太着急了……”


    其实仔细想来，他根本也没资格指责游辛的这一番行为。且不说他并不知道游辛和cg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单说他自己，在遇到铺天盖地的谩骂指责时，不也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吗？


    职业选手需要承担的舆论压力比主播要大得多，一场比赛没有发挥好就能在各大平台上爹妈祭天，更何况是cg这样的豪门战队的首发核心。


    游辛比他还要小两岁。要求一个刚刚20岁的人成熟地面对一切，未免有些太苛刻了。


    游辛听了，没说什么，而是问：“还合胃口吗？”


    南知意猛点头。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了再说。”


    游辛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一顿饭在“食不言、寝不语”的氛围中解决。


    吃过饭后，南知意坚持要帮忙收拾桌子，游辛坚持不让他收拾，说家里有洗碗机，又把他赶到客厅里坐着去了。


    南知意实在无事可做。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认真研习一下那本书里的鸟语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游辛在厨房里忙，似乎没听见。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猫眼，发现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当地女人，手上还牵了一根狗绳。


    南知意把门打开了。


    然后立刻有什么东西扑到了他的脚上。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小白狗，毛绒绒的耳朵瞧着异常眼熟。


    一只看起来不超过三个月大的萨摩耶。


    女人见来开门的并不是房子的主人，似乎面露惊讶，但很快就露出来一副了然的神情，叽里咕噜地对南知意说了一堆话。南知意听得一头雾水，大概猜到对方是平日里替游辛遛狗的人，朝对方点头道谢，接过狗绳，把活蹦乱跳的小狗领回了家。


    碰巧这时，游辛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南知意牵着狗，他挑了挑眉：“……之前忘记告诉你了。我刚养的狗。”


    南知意已经蹲下身去和狗玩开了。小狗很自来熟，扑上来欢快地舔他的手。


    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了很多，他笑着问：“它叫什么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