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整条街道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围观的幸存者们本能地向后退去，再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废墟墙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窒息感。
三秒的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
徐老仰头大笑，笑声嘶哑，裹挟着滔天的杀意与被当众撕开脸皮的屈辱。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强者的体面。
“今天，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隔空一掌朝张尘轰去。
掌心处，一棵拳头大小的翠绿古木虚影凭空浮现，迎风暴涨，瞬间化作数十米长的巨型木根，尖端锋利，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将张尘脚下的水泥地面撕成无数碎片！
张尘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身旁的小恶同步暴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其中一根袭来的木根咬得粉碎。
然而，更多的木根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活过来的巨蟒，从四面八方缠绕而至，将张尘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尽数封锁。
张尘抬手，血气在掌中凝聚成一道锋利无匹的刀锋。
手起刀落，缠绕过来的木根被一一斩断。
断面处，绿色的汁液汩汩流淌，但诡异的是，那些被斩断的木根竟在短短数秒内重新愈合，再度疯狂生长，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咋舌。
“没用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徐老脚下不知何时已涌出盘根错节的巨木，将他整个人缓缓托举至半空。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被木根围困的张尘，那种六级序列者独有的“腾空而行”的姿态，展露无遗。
“这就是六级与五级之间的差距。”
徐老的声音冷漠而傲慢，传遍整条街道。
“五级序列者，永远只能在地上，仰望天空。”
街角巷尾，无数幸存者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商会联盟的序列者们则是个个面露狂热，士气大振。
孤狼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才是六级强者的真正姿态！无敌！
张尘心中微微一动。
他此前见过徐老腾空，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序列能力的附带效果。
没想到，这竟是六级序列者的专属能力。
这意味着……六级与五级之间，不仅仅是力量的量变，而是质变。
他的神色，终于认真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与真正的六级序列者作战。
下一秒。
轰——！
一股滔天的血气猛然自张尘身后爆发。
两扇巨大的猩红色血翼在他背后悍然成型，每一片羽翼都由最精纯的血液能量构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血翼猛地一扇！
狂风裹挟着血气向四周席卷，将地面上的碎石尘土吹得干干净净。
张尘的身体拔地而起，在无数道呆滞的视线中，飞速升空，最终停在与徐老同一高度，正面相对。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徐老托举着他的巨木在空中微微一晃，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剧变。
“你……你不是五级？！”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一个五级序列者能够飞行！
张尘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谁告诉你，五级不能飞的？”
事实上，这血翼飞行对能量的消耗极大，远不如六级强者的腾空那般轻松自如。
但他不需要让对手知道这一点。
“找死！”
徐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羞怒交加。
他双臂猛地张开，身后凭空生长出一棵参天巨木的虚影。
无数枝干化作尖锐的木矛，铺天盖地，如同暴雨般朝着张尘倾泻而下。
张尘血翼一收，身形急速下坠，避开矛雨的锋芒。
同时，他右手隔空一挥，【血源攫取】悄然发动。
一股无形的抽取之力笼罩向徐老，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同阶无效的限制，在面对高阶序列者时，更加绝对。
两人在空中的战斗，仅仅是冲击的余波，就让下方的建筑摇摇欲坠，墙体不断剥落。
徐老也意识到不能在城内大打出手。
毁了铁鹰城，他图什么？
他主动将战场向更高处拉升，同时无数木根在空中交织穿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企图将张尘困死在其中。
张尘催动血翼，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在木网合拢的瞬间，斩破一道缺口，强行冲出。
但后背，还是被一根尖锐的木刺擦中。
“嘶啦——”
衣物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泛着幽幽绿光的伤痕。
张尘立刻感觉到那道伤口的不对劲。
一股异样的能量顺着伤口蔓延，绿光所过之处，他那引以为傲的血液再生能力，竟然被死死压制住了。
这是徐老木系序列的特性之一：寄生侵蚀。
木系的力量会渗入伤口，侵占对手的血肉，压制一切自愈能力。
“哈哈哈！”
徐老见状，发出得意的冷笑。
“我的【万木归源】序列，天生就是你们这些血系序列的克星！木，生长于血与肉！我的每一次攻击，都在吞噬你的生机！”
地面上。
李挽月和韩城终于赶到现场，看到空中两道身影的交错碰撞，一颗心瞬间揪紧。
“不要插手！”
李挽月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
“我们这个级别上去，只会成为张尘先生的累赘！”
韩城死死盯着空中，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
另一边，孤狼缩在商会队伍的最后面，一张脸一会儿期待，一会儿恐惧。他既希望徐老能赢下这场战斗，又本能地畏惧着天空中那道血色的身影。
高空之上。
张尘没有理会徐老的叫嚣，右臂之上，一团漆黑的雾气翻涌而出。
是漫山的诅咒！
也就在此时，徐老发动了一波无形的精神冲击。
那是一种名为“灵木回响”的能力，可以对敌人的精神造成压迫。
然而，那无形的冲击波刚一靠近张尘，就被他手臂上翻涌的黑雾尽数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徐老微微一愣。
他这招“灵木回响”无形无质，从未被人如此干脆地化解过。
张尘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背部，眼神一片冰冷。
“试都试完了。”
“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背后的血翼猛然催动，速度暴增！
整个人如同一道贯穿长空的血色闪电，瞬间贴近徐老！
他没有动用任何序列能力，只是抬起了右拳，简简单单，朝着徐老仓促间在身前凝聚的厚重木盾，一拳轰出！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那面坚不可摧的木盾，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玻璃，轰然炸裂！
徐老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十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拳的力量……
这纯粹的肉身力量，远远超出了一个五级序列者应有的范畴！
徐老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张尘的恐怖，不仅仅在于那诡异的序列能力，他的纯粹肉身，已经无限接近，甚至持平于六级！
“你……你的身体！”
张尘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血翼再次扇动，身形再度化作血色闪电，直扑而来！
徐老面容剧变，牙关紧咬，双手飞速结出一个无比复杂的手印。
他身后，那棵参天巨木的虚影，开始了某种可怖的蜕变。
树冠之上，无数幽绿色的花朵悄然绽放。
每一朵花的花蕊之中，都有一只漆黑的眼瞳，正在缓缓睁开。
“你逼我的！”
徐老的声音沙哑至极，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