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群岛，听涛客栈。


    向楚生闭目盘坐在蒲团上，周身环绕着一层淡蓝色的水灵气旋。


    静室一角，十二枚月潮石已黯淡大半，内蕴的精纯水灵几乎被他吸纳殆尽。


    随着最后一道淤塞的经脉被贯通，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湛然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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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筑基七层巅峰的修为不仅彻底稳固，在潮汐祝福与月潮石的双重滋养下，灵力更加凝练，神识也愈发敏锐，百里范围内的风吹草动皆能被他探查到。


    三日调息，体内淤塞的灵力已然疏通。


    「潮汐祝福果真不凡。」


    隔壁静室的禁制波动也在同一时间平息。


    苏芷晴推门走出，她换了身新的月白长裙，发髻高挽，仅以一支冰玉簪固定。


    「苏道友恢复得如何？」向楚生见此问道。


    「已无大碍。」苏芷晴颔首。


    「这几日我稍加探听，返回青岚内海的航线已然探明。


    最快的一条，是搭乘千岛盟下属『碧波商行』的定期客船『青鸾号』，十日后自落霞主港出发，途经七座中转岛屿，最终抵达『飞云港』。飞云港距我苏家所在的『碧波岛』仅三千里，距你望海山也不足万里。」


    「碧波商行？」


    「可靠否？血骨教在外海活动猖獗，客船目标不小。」


    「可靠。碧波商行是千岛盟三大商行之一，背后有两位金丹真人坐镇。『青鸾号』是其最顶级的客船之一，船身铭刻三阶上品防御与隐匿阵法，常驻一位假丹修士与四位筑基后期执事护送。血骨教虽凶，若无金丹出动，等闲不敢打它的主意。船资每人五百灵石，含独立静室与基础防护。」


    「只是……」


    「只是什么？」


    「十日后，恰逢落霞群岛十年一度的『落霞拍卖会』。」苏芷晴眼中掠过一丝异彩。


    「此拍卖会由千岛盟联合数家大型商会举办，规格颇高，常有三丶四阶珍品流出。我们既赶上了，或许可以看看有无所需之物。」


    向楚生闻言，心头颇为心动。


    「拍卖会……确实值得一去。」


    「只是我们灵石未必充裕。」


    「我离山前，师尊赐下五千中品灵石以备不时之需，尚余大半。拍下一两件四阶材料应无问题。」


    「若楚生你有看中之物，灵石不足，我可暂借。」


    「多谢苏道友。」向楚生拱手，未作矫情推辞。


    两人遂决定暂留数日，参加拍卖会后，再搭乘「青鸾号」返程。


    ……


    落霞拍卖会，设于主岛中央的「揽月楼」。


    此楼高九层，形如古塔，通体以青玉与深海铁木搭建，飞檐斗拱间灵光隐现，布有重重禁制。


    今日楼外人头攒动，修士络绎不绝，出示请柬或缴纳百枚灵石保证金后，方可入内。


    「二位道友，又见面了！」


    回头一看，正是那日接引殿前遇见的胖修士朱有财。他今日换了身锦缎袍子，手里摇着柄玉骨摺扇，笑眯眯凑过来。


    「朱某就说与二位有缘！这落霞拍会十年一度，好东西不少，但水也深。


    二位若是看中什么，不妨先问问朱某，这岛上各家店铺的底细丶哪些拍品可能有猫腻，朱某门儿清！」


    向楚生微微颔首：「有劳朱道友。」


    朱有财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今日压轴的共有三件。第一件，据说是某位古修遗府中出土的『虚空石』，四阶空间材料，可遇不可求；第二件，是一瓶『凝魂玉液』，对滋养神魂有奇效，不少金丹前辈都盯着呢；第三件最神秘，盟里捂得严实，我也不清楚，不过价值不低。」


    随后，向楚生与苏芷晴拜别朱有财，以敛息符稍作遮掩，缴纳灵石后，被引入第三层的一间普通包厢。


    包厢不大，仅容四五人，前方是单向透明的水晶壁，可清晰俯瞰下方主拍卖台，又能隔绝外部神识探查。


    拍卖场内座无虚席，粗略一扫，不下千人，筑基修士占了大半，甚至能感应到数股晦涩深沉丶令人心悸的金丹气息隐匿于高层包厢之中。


    「铛！！」


    一声清越钟鸣响起，满场渐静。


    主台之上，一位身着锦绣华服丶面如冠玉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出，筑基巅峰修为，气度从容。


    他朝四方略一拱手，声音温和却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安好，鄙人钱万通，忝为本届落霞拍卖会主事。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灵石丶等价宝物皆可。废话不多说，请看第一件拍品！」


    拍卖会前半程波澜不惊，多是些二三阶的丹药丶法器丶符籙丶灵材，竞争虽也激烈，但都在合理范畴。


    向楚生与苏芷晴皆未出手，静静观望。


    直至中场过后，气氛陡然升温。


    「……接下来是第四十七件拍品，四阶下品空间材料——虚空石！」


    钱万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一名美貌侍女捧着一个紫檀托盘上前，盘中垫着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丶色泽混沌丶仿佛不断吸纳周围光线的奇特石头。


    石头表面不时有细微的银色光屑生灭。


    「虚空石，产自极度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深处，蕴含稀薄但精纯的空间之力。


    是炼制高阶储物法宝丶空间类法器丶或加固洞府禁制的极品材料！起拍价，八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


    话音刚落，竞价声立刻此起彼伏。


    「八千五！」


    「九千！」


    「一万！」


    空间材料本就稀有，何况是四阶。


    不仅炼器师需要，许多金丹修士也会收集以巩固自身洞府或炼制特殊法宝。


    价格很快攀升至一万八千灵石。


    向楚生目光紧紧锁住那块虚空石。


    蕴神宝珠如今已是四阶高阶空间异宝，但更多偏向于神魂蕴养与隐匿，其内部空间虽不算小，却仍有提升余地，且空间稳固性亦可加强。


    若能将此石炼化融入宝珠，不仅能大幅拓展内部空间，或许还能激发宝珠更深层次的空间玄妙，使其穿梭丶隐匿之能更上一层楼。


    「两万灵石。」他第一次出声报价。


    场中微微一滞。


    两万灵石对许多筑基修士而言已是天价。


    「二万一千。」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五层某包厢传出。


    「二万三千。」向楚生毫不犹豫。


    「二万五千。」沙哑声音再次跟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向楚生眉头微皱，这个价格已然有些昂贵了，不过他也不缺这点灵石，便毫不犹豫再次开口，直接加价五千，试图震慑对方。


    「三万。」


    「三万二千。」


    看来遇到了同样急需此物的对手。


    向楚生不再试探，沉声道：「三万五千。」


    这一次，五层包厢沉默的时间更长。


    最终，那声音冷哼一声，未再出价。


    「三万五千灵石，第三次！成交！恭喜三层的这位道友！」钱万通落槌，满面笑容。


    虚空石被妥善封入一个玉盒，由侍者送至包厢。


    向楚生交割灵石，其中两万来自苏芷晴暂借。


    他接过玉盒，能清晰感应到其中那混沌石头内蕴含的奇异空间波动，神色暗喜。


    「有点亏了。」


    苏芷晴轻声道：


    「虚空石市价不过两万左右。」


    「此石品质极佳，内蕴的空间法则碎片比寻常虚空石多出一倍。三万虽多，但也值了！」


    「第二十九件，三品上阶灵液『凝魂玉液』，采自深海万年玉髓矿脉之精粹，辅以七种养魂灵草炼制而成。对神魂损伤有极佳滋养之效，亦可辅助修炼神魂秘术。起拍价，一万灵石。」


    此物一出，竞价更为激烈。


    毕竟滋养神魂的灵物向来稀少，不少筑基巅峰修士为冲击假丹丶金丹，都需要此类宝物稳固神魂。


    价格很快突破两万，并向着三万逼近。


    苏芷晴眉头微蹙。她身上灵石已然所剩不多，先前三阴海界所得大多用于疗伤和购置必需品。


    向楚生见状，再次抬手：「三万五千。」


    这个价格，直接压过了大部分竞争者。


    只剩下三层一间天字阁中，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三万八千。」


    向楚生沉声道：「四万。」


    天字阁中沉默片刻，终是放弃了。


    凝魂玉液顺利入手。


    「楚生，这灵石……」


    「我身上还有不少有价值的法器，无非是拿出几件罢了。」


    「寒松真人之恩，与这区区灵石相比，不值一提。


    你神魂早日恢复，我们归途也能多一分把握。」


    苏芷晴不再推辞，轻轻点头，眸中暖意微闪。


    ……


    后续又出现几件不错的四阶灵材甚至一本残缺的金丹期功法，竞争更加白热化，但两人已无余力参与。


    拍卖会落幕，人群散去。


    向楚生与苏芷晴未做停留，迅速离开揽月楼，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听涛客栈。


    ……


    十日后，落霞主港。


    「青鸾号」客船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船体长达六十余丈，通体以铁杉木与寒铁打造，线条流畅优美。


    船身多处镌刻着繁复的阵纹，此时正闪烁着淡淡的青蓝色光晕，散发出沉稳的灵压。


    三根高大的桅杆上并未挂帆，而是镶嵌着巨大的风系灵石，为船只提供持续动力。


    码头人声鼎沸，修士丶凡人仆役丶货物熙熙攘攘。


    向楚生与苏芷晴验过船票，在一位筑基初期执事的引导下，登上甲板，进入位于船体中上层的两间相邻静室。


    静室虽不奢华，但乾净整洁，桌椅床榻俱全，内壁亦有简易隔音与防护阵纹。


    午时整，一声悠长号角响起，「青鸾号」微微一震，船身阵纹光芒流转，缓缓驶离港口。


    旅途平静。


    船行于碧波万顷之上，白日海天一色，夜晚星辰倒悬。


    船上的修士大多各自静修，偶有相熟之人在甲板或茶室交流。


    向楚生与苏芷晴深居简出，多数时间在静室调息修炼，偶尔也凭栏远眺，观察航线附近的海域情况。


    得益于「青鸾号」的威名与实力，以及选择的航线尽量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沿途只遇到过零星几股不成气候的海兽骚扰，皆被客船护卫轻松解决。


    并未发现血骨教或其他魔修的踪迹。


    ……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这一日，朝阳初升，海面金光粼粼。


    「两位道友，飞云港快到了。」静室外传来执事温和的提醒声。


    向楚生与苏芷晴走出静室，来到船头甲板。


    极目远眺，海平线上已出现连绵的海岸线轮廓，以及港口林立的桅杆与建筑。


    青岚内海，终于到了。


    「青鸾号」平稳地驶入飞云港。


    此港规模宏大，码头泊位上停靠着大小船只数百，既有凡俗商船，也有各式灵舟丶飞梭。


    岸上建筑鳞次栉比，人流如织，喧闹繁华，远非外海岛屿可比。


    「苏道友，接下来如何打算？」向楚生看向苏芷晴。


    苏芷晴望着碧波岛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归意与忧色：


    「我需立刻返回碧波岛，向师尊禀报一切，并打探这数月来宗门与海域的变故。楚生，你呢？」


    「我也需尽快返回望海山。」向楚生沉声道。


    「离家日久，不知家族现状。……诸多隐患未除，心中难安。」


    「就此别过。」苏芷晴拱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此乃我苏家特制玉简，万里内可单向传讯三次。若有急事，或需联手，可凭此寻我。」


    「保重。」


    「珍重。」


    苏芷晴化作一道冰蓝剑光，冲天而起，瞬息消失在天际。


    向楚生目送她离去，随即转身，辨明方向，祭出青云舟。


    他并未全力飞遁，而是将气息收敛至筑基五层左右，朝着望海山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


    刚往前飞行三百里，向楚生忽然眉头一皱。


    「有血腥气。」


    前方雾气深处，隐约有灵力碰撞的波动传来，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便见一艘中型商船被拦腰截断，船身燃着幽绿色火焰，正在缓缓下沉。


    半空中，五名黑袍修士正在围攻最后三名幸存者。


    「柳家商队也敢走这条线？不知我『幽煞五鬼』的名头？」


    「乖乖交出货物，留你们全尸！」


    被围攻的三人中，一名灰衣老者修为最高，筑基五层，但已伤痕累累，护着身后两个年轻子弟，咬牙道：


    「货物可以给你们，放这两个小辈离开！」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