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游的视野再次清晰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曜石地面，冰冷坚硬，倒映着上方唯一的光源——


    一团悬浮在空中的丶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体。


    四周是无尽的虚无，既没有墙壁，也没有边界，唯有死寂。


    一张古朴的青铜长桌兀自立在空间中央，桌后，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马甲与白色衬衫，银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


    正是至尊楼的专属客服，希尔。


    只不过，此刻的她，没有了诗意与热情，只剩下一种程序化的丶绝对的冷静。


    【欢迎您，天命的挑战者。】


    她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同合成音。


    【神金级天命试炼——『天命对决』，即将开始。】


    陈游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什麽情况？


    他心里不由吐槽：这游戏公司也太省了吧？


    npc模型都懒得重新建一个，直接把客服抓来换身衣服就行了？


    「希尔？」陈游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对方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在试炼场中，我的代号为【荷官】。】


    行吧，换了个马甲就不认人了。


    陈游走到青铜长桌前，拉开唯一的一张椅子坐下。


    「说吧，怎麽玩？」


    【试炼规则：问天牌（炸金花）。】


    【你与我将进行一场牌局，限时十分钟。】


    【初始筹码：一万。】


    【十分钟后，你持有的筹码数量，将决定你的试炼评级与最终奖励。】


    【现在，试炼开始。】


    话音刚落，荷官手臂一挥，一副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卡牌凭空出现。


    在她手中行云流水地洗切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陈游看着对方，心里有点难绷。


    炸金花？


    这所谓的「天命试炼」，居然是一场赌局。


    「等一下。」陈游开口。


    荷官的动作顿住，白得发光的脸蛋转向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规则我懂了。」陈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荷官。


    「但在我的家乡，有个规矩，游戏开始前，得先验牌。」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我得确定，你这牌，没做手脚。」


    荷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个逻辑之外的请求。


    【试炼不存在欺丶诈。】它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卡顿，【你的怀疑，是对天命的亵渎。】


    「天命会不会被亵渎我不知道，」陈游扯了扯嘴角，「我只知道，验牌和擦皮鞋你得选一个。」


    荷官停顿了足足三秒，似乎在思考这毫不相关的两件事。


    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可以。】


    她抬手一挥，牌瞬间摊开，五十二张星光卡牌整齐地悬浮在空中，清晰可见。


    陈游开启【望气见心】，双目中金光一闪而过。


    每一张牌的能量波动都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暗记或能量残留。


    确实没问题。


    「牌没问题。」陈游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发牌吧。」


    荷官重新收拢卡牌，洗牌，发牌。


    第一局。


    陈游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一个jqk杂色顺子。


    不算小。


    【你先。】荷官发出指令。


    「一千。」陈游淡淡道。


    【加注，两千。】


    陈游眉头微皱。


    对方加注意味着牌很大，但他这手牌弃了又有些可惜。


    「开牌。」他决定不跟了。


    荷官面前的牌翻开——三张五，豹子。


    陈游面前的一万筹码，瞬间被划走了接近三分之一。


    「有点意思。」陈游面不改色，内心却开始盘算。


    第二局。


    陈游拿到了一对k，牌面不错。


    他选择了主动加注。


    然而，两轮过后，荷官再次用一个同花顺，又吃掉了他近三千的筹码。


    第三局……


    不到三分钟，陈游面前那一万的初始筹码，已经只剩下不到两千。


    而对面荷官的筹码，堆得像座小山。


    「……」


    陈游看着自己手里的杂牌，陷入了沉默。


    花钱买门票，结果进来不到三分钟就要输光了？


    这传出去，他「游神」的脸往哪搁？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如果只是单纯比拼概率，神金级的试炼未免也太可笑了。


    这其中必然有他没发现的规则。


    天命……气运……


    陈游的目光扫过牌桌，扫过虚空，最后落在了那冰冷的荷官身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麽。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关于概率的游戏。


    这是一场……关于「势」的较量。


    当他畏首畏尾，试图用地球上的扑克技巧来试探时，他的「势」就已经弱了。


    而荷官作为规则的化身，它的「势」从一开始就是最强的。


    所以他一直输。


    想通了这一点，陈游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第五局，发牌。


    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牌，只是将身前仅剩的一千多筹码，用手指轻轻往前一推。


    「梭哈。」


    荷官的脸正对着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看牌？】


    「天命在我，何须看牌？」陈游的语气变得高深莫测，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刚刚夜观星象，发现此局天枢星动，紫微星明，乃是帝王之相。」


    「优势在我。」


    荷官：【……】


    它沉默了。


    这是它诞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如此离谱的言论。


    【跟。】


    荷官机械地跟注。


    牌面翻开。


    陈游，杂牌9丶5丶2。


    荷官，杂牌k丶q丶7。


    陈游输。


    他面前的筹码，清零。


    陈游：「……」


    【试炼结束。】


    还没等陈游做出反应，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


    他再次回到了城墙之上。


    下方的战斗正酣，因为他短暂的离开，那些亡灵怪物开始反击。


    然后随着他的出现，又再次沉寂。


    陈游对这些恍若未觉。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失败之中。


    输了。


    梭哈失败，啥都没了。


    他认真分析的「势」，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k丶q丶7打得粉碎。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开始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果然，赌博害人啊！


    珍爱生命，远离赌博。


    还有毒！


    从今往后，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就在陈游进行严肃的自我批评与教育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天命试炼已结束，奖励结算中——】


    【恭喜您，获得【天命神石·脚底抹油（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