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告别


    阳夏在后面默默跟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金色的身影。


    她已经跟了很久了。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前面那一大一小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姐姐牵着小阳夏的手，走得很慢，配着妹妹的小短腿，每一步都迈得很小。


    小阳夏手里举着一个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奶油从蛋筒边缘淌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姐姐笑着蹲下身，用手帕帮她擦干净。


    一切都很好。阳夏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于是，阳夏猛地回过头。


    在她面前的，是姐姐和小彩灯。


    阳夏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你们……”


    阳菜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她大步走到阳夏面前，伸出双手，一把将这个妹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她的一条手臂环住阳夏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不要出手，好吗？”阳菜的声音很轻，刚好能传进阳夏的耳朵里，又不会惊动远处的人。


    阳夏的身体在姐姐的怀抱中僵硬了一瞬。


    她的脑子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所有的思绪都被炸散了。


    “可是，姐姐，你会死的！”


    阳菜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她说，声音温和，“因为我们家的阳夏——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太阳了。”


    阳夏的嘴唇在颤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翻滚。她想说“我不要你死”。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哽咽。


    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自己肯定是成功了。她救下了姐姐，改变了未来。


    但这个改变导致了未来大有不同，然后造成了一场极大的危机。


    一场大到让未来的姐姐不得不穿越时间、亲自来阻止她的危机。


    “姐姐，”阳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你……”


    “没事哦。”阳菜的声音依然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阳夏的头发，掌心贴着她的头顶，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她的头皮上，暖暖的。


    “这不怪阳夏。”


    在姐妹俩聊天的间隙里，前面那条阳光明媚的街道上，画面正在按照历史既定的轨迹无情地推进。


    疯子出来了。


    黑色风衣，白色面具，嘴角噙着那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凉也跟在他身后，深色外套，黑色闪电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上溢出，像一条条细小的、不安分的蛇。


    疯子抬起手，几把能量刀从他掌心飞出，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朝那一大一小两个金色的身影飞去。


    小阳夏被推开了。阳菜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几把能量刀。


    刀刃刺入她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光。


    她咬着牙，与对面两个家伙周旋了一会儿后用尽最后的力量，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了小阳夏的身体，在她惊恐的哭喊声中，将她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阳菜倒在了地上。


    她的金色长发散落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像一面被风吹倒的旗帜。


    疯子看着面前这个倒地的魔法少女，撇了撇嘴。


    “还真是弱啊。”他转头看着旁边的凉也，“这个就给你了，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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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也站在原地，看着地面上那个浑身是血的金发少女。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然后那丝不忍被他压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被沉入深水，水面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痕迹。


    “要怪，就只能怪你们这个群体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黑色闪电在掌心凝聚，发出噼啪的声响。


    阳菜看着凉也，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此刻已经被鲜血糊住了一只，但她还是用另一只眼睛努力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位先生……咳咳……你其实很善良吧……”


    凉也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你是白痴吗？！我刚才可是协助那家伙对你出手！你都快死了，你居然说我善良？！”


    阳菜咳嗽了几声，更多的血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和那些从伤口处流出的血汇在一起，在她身下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但她还是笑着，那只还能看清东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或怨恨。


    “但……咳咳……先生，你先前……嘴上说着恨魔法少女……但在我用转移魔法的时候……”


    她咳了一下，缓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没有你用话语和他闲聊拖住他……我可……咳！用不出来……而且现在你不是没对我出手吗？”


    凉也沉默了。他站在她面前，右手还保持着凝聚闪电的姿势，但那些黑色的电弧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


    他蹲下身，与这个濒死的魔法少女平视。


    “你和我认知中的魔法少女不一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块被浸湿的木头，再也烧不起来。


    “或许，你是这类群体中善良的一部分……”


    “不对哦，先生……”阳菜的声音越来越轻了，“她们都很善良……你认知中的……或许是魔女……”


    凉也的瞳孔骤然紧缩。


    阳菜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那些血溅在凉也的外套上，留下几朵触目惊心的花。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把目光对准凉也的眼睛。


    “先生……能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帮我照顾好……那孩子……”


    凉也看着眼前这个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魔法少女。


    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了，但那个恳求的目光依然固执。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他点了下头。


    “好。”


    阳菜的那只眼睛在听到这个字的时候，终于满足地闭上了。


    暗处，阳夏看着远处那一幕，早已泪流满面。


    她蜷缩在姐姐的怀中，像一只无处可去的小兽。


    阳菜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阳夏的背。


    那只手很稳，力道很轻，节奏很均匀，像小时候阳夏发烧时她整夜不睡守在床边、一下一下抚摸她额头的感觉。


    过了很久。


    阳菜低下头，看着怀中还在颤抖的阳夏。


    那张被泪水浸泡的、和她有着相同轮廓的脸上，写满了她曾经也有的痛苦和自责。


    阳菜伸出逐渐透明的手，轻轻拨开阳夏额前被泪水黏住的碎发，指尖拂过她的眉心，像在抚平一道被揉皱的纸。


    然后她露出了一抹微笑。


    “阳夏，你总说姐姐是太阳，但姐姐认为你才是那个太阳。


    你落下去的时候，我接住了你的光，现在换你接住我的了。”


    “你永远是姐姐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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