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3章桥头上插着一杆灰黄色的粗麻布幡这是什么东西？！听到那有些奇奇怪怪的声响，我的心底泛起一丝好奇，低头循着触感看去。林间光影昏暗，只看到脚边积得厚厚的枯叶堆里，似乎隐隐反射着一点细碎的微光，混在腐叶枯枝间。


    我抬起脚，用鞋尖在那个位置蹭了两下，把里面那东西的表皮给蹭了出来。只感觉那表皮油光鋥亮的，就像是常年用手摩挲过的老物件。


    我的好奇心愈盛，索性蹲下身子，伸手拨开表层枯卷的落叶，就看到一只周身沾满泥渍草屑的黄褐色葫芦，完整地露了出来。


    一只葫芦？！我有些吃惊，赶紧把枯叶里的葫芦扒拉了出来，随手擦去表面的碎屑，仔细一看。


    只见葫芦腰上系着一截磨毛了的粗布带，葫芦嘴塞得严严实实的，却还隐隐透着一丝酒香，混着林间的湿土气息钻进了鼻腔。


    “咦——？！”


    我不由愣了一下，盯着手里的葫芦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


    “我靠！”


    转瞬间，我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袁爷爷从不离身的那只酒葫芦吗？！


    好端端的，它怎么会掉在这片林子里？！难道袁爷爷就在这林子里？！我感到有些纳闷，攥着酒葫芦直起身来，转过头四下张望着，扬声喊道：袁爷爷！袁爷爷！


    四周树影交错，昏沉沉的林子里只有风掠枝叶的沙沙声，目之所及尽是虬结的树干与荒草，半个人影都瞧不见，更别说是有半分应答之声。


    他跑哪儿去了？！我疑惑地收回视线，掂着酒葫芦轻轻晃了两下，里面空荡荡的，半点儿酒液晃动的声响都没有。


    我心里暗暗猜测道：袁爷爷不会又喝得酩酊大醉吧，稀里糊涂把酒葫芦落在了这林子里。


    我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往龚子明的坟地那边寻一圈，找一找袁姓老人，林子外忽然传来了“叮叮咚咚”的法器敲击之声，清越错落，混杂着低沉的诵经声隐隐钻了进来。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种种因果报。善恶不相妨，随愿往生天。一切得道者，皆因有善功。今日皈依者，共入解脱门——。”


    哎呀！超度法事已经开始了！我不敢耽搁，随手把酒葫芦系在腰带上，打算等法事了结，再去找袁姓老人还回去。


    可我刚一抬脚，就感觉身旁的林子里骤然亮了几分。


    一股诡异的白色光晕从那处挖出残骨的土坑方向漫了出来，像薄雾似的转瞬铺满了我眼前的林间空地。


    光晕之中，六道淡得近乎透明的乳白色魂影浮在半空中，齐齐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是张先云的残魂，还有那几个“背刺”的家伙。


    我的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没动。望着空中的那六道鬼影，不知怎的，耳边就传来了无念道人的诵经声，一字一句都像落在我的耳边，异常清晰。


    只听她吟诵道：“太上敕令，超度亡魂。脱离幽壤，速赴玄津。荡荡地狱，幽幽鬼门。今仗道力，开汝冥途。业火息焰，刀山化尘。寒冰为暖，血湖成清。一切冤债，随风散尽。魂兮归来，莫再沉沦——。”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像是有人正摇动着铜铃铛。


    铃声一响，最靠前的一道鬼影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悠悠飘出林间空地，朝着林外的方向去了。


    “叮叮叮——。”


    第二声铃响，又一道魂影跟着飘了出去。


    就这般接连五道鬼影都循着铃声离去。


    可就轮到最后一道魂影时，听见铃声后，它却像是有些犹豫，缓缓转过脸，茫然地望向了那处土坑，虚幻的面容上似乎翻涌着挣扎与不舍。


    那是张先云的残魂。


    “叮叮叮——叮叮叮——。”


    铃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一串接着一串。


    “太一为吾召，元君为吾开。九幽诸罪魂，随吾宝幡来。来者不拒，去者不留。今日得解脱，皆因宿缘修。”


    无念道人的吟诵声紧随而至，伴着又一阵急促的铜铃声。


    张先云的残魂像是被急促的铃声惊了一下，神情有些慌乱，下意识扭头看向了我。它那模糊不清的嘴唇张合了两下，却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随即它幻影般的身子一转，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跟着朝林外飘去。


    眼看六道鬼影都飘出了林间空地，我连忙拔腿跟了上去。


    一走出林子，就见张旭东与田小英的坟前空地上，几十名道士围成了一个大圆，将无念道人与莫树青护在正中。


    众人手中或持法幡、或握木鱼、或拿铜磬，个个神色肃穆，敲击的敲击，诵念的诵念，空气中混杂着线香与纸灰的气息。巧儿也站在其中，庄重得吟诵着经文。


    圈子正中，烛火与油灯错落排布，拼成了一幅偌大的太极阴阳图。


    无念道人手持一柄桃木剑，剑身上并排插着六道黄色纸符，脚踏禹步，步罡踏斗，口中诵念声不绝。身形顺着太极纹路快速游走，衣袂翻飞间仙气飘飘。


    莫树青则捧着一只青铜法铃，紧紧跟在无念道人身侧，脚步同她严丝合缝，每到一定方位便手腕轻抖，清越空灵的铃声传入耳中，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六道残魂此刻都聚在太极图的上方，薄暮暖阳落下来，让它们本就淡薄的影子更显缥缈，彷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这六道魂影，瞧着周遭道士们的神色，似乎没有人主动抬头往半空瞧上一眼，只是循着科仪一步步行事。


    就在这个时候，无念道人和莫树青脚步齐齐一顿。


    无念道人手腕一翻，桃木剑斜斜递出，将串在剑上的符纸凑到灯焰上引燃了。她一手持剑，一手掐诀，高声诵道：


    “荡荡幽冥路，凄凄孤魂身。今日得解脱，莫恋旧时尘。


    生前种种业，死后皆成轮。放下千斤担，从此自在人。


    东方有宝刹，西方有金门。南北皆通途，唯君择路行。


    一念生净土，再念脱苦轮。三念功圆满，直上大罗天。”


    周遭道士齐声和道：“直上大罗天——。”


    声音整齐厚重，在山坳里荡开，传来阵阵回音。


    “唰——。”


    话音未落，莫树青抬手朝着太极图的中心撒出来一把糯米。


    一声轻响之后，太极图中骤然爆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正中缓缓撑开了一个光洞。


    随着光洞缓缓打开，洞中隐隐浮现出一座陈旧腐朽的木桥，桥头上插着一杆灰黄色的粗麻布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