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旭转头看向身旁的的自己。


    黑袍青年仰起头，迎着天穹之上那足以碾碎一切的目光。


    张缠满绷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冷厉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压抑了无数个纪元的疯狂。


    “终于肯亲自下场了吗。”


    黑袍青年的声音不大，却诡异的盖过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狂暴的规则轰鸣声。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指着天空中的那双巨眼。


    体内的能量开始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疯狂攀升。


    “今天，你！走不了了！！！”


    黑袍青年的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去看天空中的那双巨眼，而是将缠满绷带的双手平平地抬起。


    周围空间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降到了绝对的冰点之下。


    无边的黑雾从他残破的靴子底下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周蔓延。


    这黑雾的味道顾旭太熟悉了，那是属于旧日之主的灾厄之域气息。


    但这股气息的浓郁程度，比顾旭现在掌握的领域要纯粹无数倍。


    厚重得能够压塌虚空。


    在这片翻滚不休的黑雾之中，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开始缓缓浮现。


    最先出来的是一顶残破的冥河鬼轿，轿厢上的木材已经腐朽发黑，四周环绕着阵阵刺骨的阴风。


    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一袭红衣的诡新娘缓步走入现实。


    她身上的血嫁衣颜色红得发黑，裙摆拖曳在地上，留下斑驳的血印。


    她身上那种怨恨的气息，让周围原本坚硬的空间都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让人心烦意乱的刺耳咳嗽声，一只体型巨大，穿着破烂斗篷的老鼠拄着白骨拐杖走了出来。


    图奇的毛发比顾旭认知中的更加稀疏，那些裸露在外的脓包不断地滴落着黄绿色的毒液。


    这些毒液落到月之暗面的黑色土地上，瞬间发出嘶嘶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空气中立刻弥漫起致命的病菌瘴气。


    天空中，黑雾被一种蛮横的力量挤开。


    一颗比城墙还要庞大的肉球降临在战场上。


    那是旧日之眼。


    它底部的触手比顾旭召唤出来的还要粗壮几十倍，上面布满了闪着雷光的倒刺。


    独眼中央的那片紫色星云正在缓慢转动。


    流转着足以在瞬间瓦解一个国家的恐怖能量。


    最后，沉重得犹如山崩般的脚步声从黑雾最深处传来。


    一个身高足有五六米的守墓人老黑，佝偻着背部，背着那口缠满粗大黑色锁链的石棺，提着锈迹斑斑的青铜提灯，一步步跨出虚空。


    他手中提灯里的火焰已经变成了幽蓝色。


    随着他的走动，属于黄昏的丧钟声音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看着这些形态各异的灾厄之仆，顾旭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四个召唤物，无论外貌还是散发出的压迫感，都和自己现在的灾厄之仆有着本质的区别。


    它们似乎是已经在无尽的杀戮和岁月中完成了某种彻底的蜕变。


    那等级，早就冲破了这个世界的框架。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黑雾的蔓延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猛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顾旭彻底看傻了眼。


    在诡新娘和图奇等熟悉的灾厄之后，黑雾深处再次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尊极其庞大的石像巨人拔地而起。


    它身高超过百米，完全由一种不知名的暗灰色岩石构成。


    身上布满了厚厚的青苔和已经干涸成黑色的黏稠血迹。


    这石像的脸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正在不断向外喷吐着夹杂着锋利碎石的毁灭风暴。


    它只是一站，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巨型堡垒。


    在这尊石像巨人的头顶上方，黑雾剧烈翻涌，盘旋起数不清的巨大乌鸦。


    这些乌鸦的体型堪比小型的战斗机，它们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本就灰暗压抑的天空彻底封死。


    每一只乌鸦都长着三只燃烧着绿火的眼睛，它们的羽毛犹如钢铁般坚硬。


    羽翼扇动间，滴落着极具腐蚀性的黑色液体。


    黑雾继续翻滚，一个提着巨型生锈断头台的无头骑士策马而出。


    他骑着一匹骨瘦如柴，胸腔内却燃烧着熊熊冥火的亡灵战马。


    无头骑士身上穿着残破的重型塔盾铠甲，他脖颈的平齐断口处，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手中那把比他整个人还要巨大的断头台刀刃上，还挂着不知名生物的新鲜肠子。


    在无头骑士的另一侧，大地震颤，一座由无数残肢断臂缝合而成的庞大肉山缓慢蠕动着挤了出来。


    这座肉山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长满了各种各样生物的嘴巴。


    那些嘴巴正在整齐划一地开合，发出一种频率极其低沉的远古吟唱。


    除此之外，黑雾的边缘地带，还有一条几乎盘绕了半个天际，骨骼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极致死亡气息的白骨巨龙。


    以及……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好似无穷无尽！


    顾旭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这都是自己未来召唤出来的东西吗？


    他一直都知道旧日之主这个职业具有无限的成长潜力。


    但当这种潜力真真实实地化作一支足以推平世界的灾厄军团摆在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击。


    未来的自己，到底是经历过多少个禁区，吞噬过多少不可名状的怪物。


    才能在岁月长河中积攒出如此恐怖的家底！！！


    这里的每一个灾厄之仆，随便挑出一个扔到现在的现实世界，都足以让那些自诩为顶尖强者的九阶圣者们感到绝望。


    就在顾旭脑海中思绪翻涌的时候，站在黑袍青年身侧的诡新娘突然有了一些动作。


    这个未来版本的诡新娘不仅在实力上实现了跨越式的增长，她似乎也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找回了或者说保留了更多属于人类的情感。


    她微微转过身子，那张惨白却倾国倾城的面容正对着现在的顾旭。


    两人的目光隔着黑雾在空气中交汇。


    诡新娘眼角的泪早已经消失不见。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在这个时间节点显得有些青涩的夫君，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极度轻柔的笑容。


    这个笑容里没有她对敌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疯狂。


    也没有那种要把所有生灵拖入地狱的怨毒。


    反而带着一丝故人久别重逢的温存与释然。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跨越了时空的笑容，已经表达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