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旭的嘴角抽了一下。
说两句？
这四个字看似简单，但分量可一点都不轻。
之前他是斩神军的参谋长，周义，苏琼手底下的兵，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打工人。
打工人怎么说话都无所谓，反正上面有人兜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灾厄军的军团长。
一军之长。
这四个字往身上一搁，嬉皮笑脸就不好使了。
军团长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一支军队的方向和态度。
下面几百号人盯着你看，你要是上去整一段“感谢神夏tv！，感谢神夏中心影视”的废话连篇，那今后谁还拿灾厄军当回事？
顾旭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措辞，然后大步走上了主席台。
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
这些人里，有跟着他在东海浴血奋战过的老战友，有素未谋面但久闻其名的各路大佬，也有刚才听到任命文件后还没回过味来的中层军官。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顾旭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是抬起手，朝着台下规规矩矩地敬了个军礼。
这个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个角度都挑不出毛病。
苏琼坐在下面，微微挑了挑眉。
她认识顾旭这么久以来，几乎没见过他把军礼敬得这么标准。
这家伙平时回礼，基本上都是手往脑门上随便一搭就完事的风格，跟赶苍蝇似的。
今天这一礼，倒真有几分军人的样子了。
“首先——”
顾旭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收了几分嬉皮笑脸，但也没有刻意端着。
“感谢最高统帅部的信任。感谢李部长、张部长，还有在座各位的认可。”
简单明了，不啰嗦。
台下安静地听着。
顾旭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我今天不打算跟大家讲什么大道理，也不打算喊什么口号。那些东西，我不擅长。”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有点自嘲的笑容。
“但有一件事我得跟大家交个底。”
“这几天我躺在医院里——嗯，主要是泡在那个死贵死贵的修复液里——也不是完全在摸鱼。”
台下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笑声。
陈老部长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还知道那玩意儿贵啊。
顾旭完全无视了陈老部长那张充满控诉的脸，继续说道。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他的表情渐渐认真了起来。
那种认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台下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因为他们都见识过，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年轻人，一旦认真起来的时候，往往就是要搞大事的前兆。
“东海之战，我们赢了。”
“但赢得很难看。”
顾旭竖起一根手指。
“四个半神，一个源级投影。就这个级别的战力，差点把我们十几万大军送进海底当鱼饲料。”
“如果不是各位军团长拼了命，如果不是叶南天前辈以命相搏，那天的结局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提到叶南天的名字，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下去。
那道金色的身影至今仍然铭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里。
顾旭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打成这样？为什么我们堂堂神夏帝国，同时面对几个半神级别的敌人，会被打得这么狼狈？”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答案其实大家都知道。”
台下鸦雀无声。
“不是我们的士兵不够勇敢，也不是我们的将领不够优秀。”
顾旭的手指在麦克风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高端战力不够。”
六个字，直截了当。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委婉，更没有任何给人留面子的客套。
台下好几位老将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顾旭这话戳到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在公开场合捅破的那层窗户纸。
“或者更准确地说——”
顾旭伸出第二根手指：“不是高端战力不够，而是高端战力不够用。”
“咱们神夏的圣者数量，放在全球来看，绝对不算少。加上各大禁地里的守夜人前辈们，纸面实力甚至可以说是蓝星前三。”
“但问题在哪呢？”
顾旭一摊手：“位面裂缝太多了。”
“东海有禁水族，西南有精灵族，北边有深渊裂缝，全国各地还散布着大大小小几十个需要高端战力镇守的秘境和禁地。”
“每一个地方都需要有人盯着，每一条防线都不能塌。”
“结果呢？我们的高端战力就像是一块橡皮泥，被拉成了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线，勉勉强强把所有窟窿都糊上了。”
“看着好像到处都有人守，但实际上每个地方都是捉襟见肘。”
“东海一出事，直接抽不出人来。不是不想调，是调不动——别的地方更抽不开身。”
顾旭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坑比萝卜多。这就是咱们神夏现在面临的核心困境。”
这番话说完，台下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凝重，而是一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的复杂。
周义微微点了点头。
作为斩神军的军团长，他对“高端战力不够用”这件事有着最切身的体会。
东海之战的时候，他手底下的准圣被打得只剩半口气，要是再多来一个半神，他们连撑到顾旭出手的时间都不会有。
李破敌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他负责的防区同样面临着类似的问题——圣者够用，但没有富余。
万一出事，抽不出第二梯队。
台上的李卫国和张道玄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能看出来，顾旭不是在无的放矢，这小子虽然在医院里泡了好几天，但脑子确实一刻都没有闲着。
“所以——”
顾旭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陡然拔高了一个调：“我在病床上想了三天三夜，想明白了一件事。”
全场的注意力被死死的钉在了他身上。
“要解决这个问题，方向只有一个。”
顾旭一字一字地说道：“把圣者变成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