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落下去的一瞬间，堪三郎觉得自己的血管快要炸了。
他身后那几个圣者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之后突然又被人告知厕所停水了。
技术不行。
这四个字是真的毒。
因为它从根本上就否定了“输了”这件事的悲壮性。
你要是说“如果你死了，那是你实力不济”——这话虽然狠，但好歹还有点尊重。
可“技术不行”是什么意思？
技术不行的言外之意是——你不是输在天赋上，不是输在资源上，不是输在命运上。
你是输在菜上。
就是纯粹的菜。
菜到连死都死得不够好看。
山本古川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能感觉到，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来回熨了几遍。
从他成为半神到现在，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几百年里，他经历过无数次谈判、对峙、乃至于生死搏杀。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像今天这样憋屈。
对方没有动手。
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他。
就是坐在一顶破轿子里，翘着二郎腿，动动嘴皮子。
然后就把他堂堂一个半神逼到了这步田地。
要么接招赌命。
要么认怂走人。
两条路，条条都是死胡同。
最要命的是——围观群众还特别多。
他身后站着几个圣者，天上悬着各国的卫星，地上那几百万樱花国民众虽然看不清细节，但社交媒体上的直播和讨论已经快把服务器干崩了。
全球都在看着呢。
山本古川深吸了一口气，第四口了。
今晚他吸的气加起来够充一个热气球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漫长的的沉默。
山本古川不说话，顾旭也不急。
他就那么坐在冥河鬼轿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轿壁，眼神半垂，像是一个在等外卖的人——不着急，反正迟早会到。
但这份不着急，落在山本古川眼里，却比任何催促都让人难受。
因为他清楚，顾旭不催，不是因为善良。
而是因为对方压根就不在乎他纠结多久。
纠结一秒是接，纠结一天也是接。
反正最终的结果不会变。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堪三郎站在山本古川身侧，嘴唇紧抿，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替山本大人拒绝？
不够格。
替山本大人应战？
更不够格。
出主意？
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主意就是——跑。
但这两个字要是说出口，他堪三郎的九阶圣者招牌就可以直接拿去当搓衣板用了。
就在这个微妙的节骨眼上。
“唉。”
顾旭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不重，但在此刻这种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山本老狗。”
然后顾旭开口了，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山本古川那张铁青的脸上：“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啊？”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准确无误的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山本古川的右手又一次攥上了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因为他知道，再沉默下去，就不是“接一击”的问题了。
而是“被人当着全世界的面当成孙子”的问题。
他可以忍辱。
但不能受这种辱。
接一击，最坏的结果是重伤。
不接，最坏的结果是名声扫地。
而对于一个已经活了几百年的半神来说。
名声这东西，有时候比命还重。
山本古川深深地看了顾旭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恨意、杀意、不甘、忌惮。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从山本古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剧变。
轰——！
这不是声音。
这是力量化作实质之后对空气造成的冲击。
山本古川身上那股隐忍了整整一晚上的半神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不再遮掩。
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猛兽咬断了链条。
毫无保留地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天空在嗡鸣。
不是那种风声或者雷声的嗡鸣。
而是整片大气层在半神级别的力场压迫下被强行共振所产生的物理现象。
那种声音低沉，浑厚，绵延不绝。
像是有一架钢琴从天上掉下来，琴弦还在震动。
方圆几十公里范围内的云层被这股气息瞬间撕碎。
碎成了一绺一绺的棉絮状，往四周疯狂地后退。
像是一群见了猫的老鼠在逃命。
天空被撕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
缺口之上，星光清冷。
缺口之下，山本古川的身影在那股磅礴的白色气场中若隐若现，头发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向后飞扬，和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那柄一直别在腰间的太刀被他缓缓抽出了三寸。
只有三寸。
但就这三寸刀锋透出来的寒光，直接在他面前的虚空中切出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空间裂缝。
裂缝的边缘嗞嗞地冒着白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一块豆腐上。
半神。
这就是半神。
哪怕只是三寸刀锋，所释放出来的力量也已经足以让一切九阶以下的存在感到绝望。
堪三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山本大人，而是这股气息太强了，站在旁边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发酸。
他身后那几个圣者更不用说了。
最弱的那个八阶，脸色已经白得跟宣纸似的，站都站不太稳。
远处的地面上——
那些还在抬头观望的樱花国民众，毫无例外地感受到了这股铺天盖地的威压。
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自愿的，是被压的。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声带。
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声在耳膜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有些普通人，直接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恐惧？
是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式的庆幸，以及一种盲目的信任。
“山本大人出手了！”
“看到了吗！那是半神的力量！！”
“对！那个神夏的混蛋要完了！半神出手，他凭什么接得住！”
“干掉他！山本大人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