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这头畜生的窝太脏了，妾身只能清理这么多。”


    诡新娘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顾旭没说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下一个出手的家伙。


    图奇。


    瘟疫之源在冥婚域和黄泉秽体对撞的时候就已经动了。


    老鼠穿着破斗篷，拄着人骨拐杖，用一种跟它体型完全不匹配的灵活度，嗖的一下钻进了惠比寿庞大身躯的下方。


    说是下方，其实就是惠比寿那堆肥肉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那个缝隙大概有半米高，塞一只猫大小的老鼠绰绰有余。


    图奇钻进去之后，骨头拐杖往地上一杵，衰败光环直接拉满。


    光环炸开。


    绿色的腐蚀之气从图奇身上向四周扩散，笼罩了惠比寿的整个腹部区域。


    按照衰败光环的效果，范围内的敌人每秒强制扣除3%最大生命值。


    无法净化无法驱散无法豁免。


    这招放在之前打任何敌人都是大杀器。


    3%最大生命值，每秒。


    惠比寿十九亿的血量，3%就是五千七百万。每秒五千七百万，十秒就是五个多亿。


    三十秒下来血量就得见底。


    但——


    这是理论值。


    实际情况让顾旭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图奇的衰败光环确实覆盖上去了。


    绿色的腐蚀之气确实接触到了惠比寿的体表。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预料。


    惠比寿的皮肤在接触到衰败病毒的瞬间，确实出现了短暂的溃烂迹象——大概持续了零点几秒。


    然后那些溃烂的伤口就不烂了。


    不是被修复了，是衰败病毒本身被中和了。


    惠比寿身上的黄泉毒素比图奇的衰败病毒更脏。


    这就好比你往化粪池里倒了一瓶洁厕灵。洁厕灵确实有腐蚀性，但化粪池里的东西更腐蚀。


    两边一碰，洁厕灵先化了。


    更要命的是，惠比寿的黄泉毒素不但中和了衰败病毒，还顺着病毒的传播路径往回推了一波。


    图奇的衰败光环是从它身上往外扩散的，黄泉毒素就沿着这个扩散路径，往回灌。


    “吱吱吱？”


    图奇一愣。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爪子上的脓包不是在冒绿液了，而是在冒黄液。


    那黄液不是它自己的。


    “吱！！”


    图奇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拄着拐杖从惠比寿身体底下弹射出来。


    速度快得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它落地之后连翻了三个滚才稳住身形，身上的破斗篷被黄泉毒素烧穿了好几个洞。


    那些原本饱满的脓包有七八颗直接炸了。


    黄绿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图奇蹲在地上，拿骨头拐杖使劲敲着自己身上残留的黄色毒素，一边敲一边吱吱叫，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什么东西啊怎么比我还脏！不讲武德！”


    作为一个以“脏”闻名的灾厄之仆，被别人的脏给反噬了。


    图奇大概是今晚所有灾厄之仆里最不爽的那个。


    瘟疫之源的偷鸡失败了。


    不但没给惠比寿造成有效伤害，自己还吃了一波黄泉毒素的反噬。


    虽然凭借不死病媒的效果，那些伤势在几秒内就修复了。


    但这说明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图奇的衰败光环对这家伙基本无效。


    这条虫子身上的毒比瘟疫之源还毒。


    这就离谱！！！


    与此同时，旧日之眼在高空完成了蓄力。


    巨大肉球悬浮在庭院上空，周围的小型眼球群和触手都在疯狂蠕动。


    星云在独眼之中急速旋转，像是一台正在过载运转的发动机。


    瓦解射线。


    光束从旧日之眼的瞳孔中射出。


    没有声音。瓦解射线这种“存在抹除”级别的攻击不会产生声音，因为它经过的地方，连空气都被抹掉了。那道光束走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条笔直的真空带，真空带两侧的空气在回填时才发出了一声迟来的“嘭”。


    紫色光束精准地命中了惠比寿的左侧身躯。


    这一下确实有效果。


    被瓦解射线命中的区域，惠比寿那灰黄色的表皮开始分解。


    大约两平方米范围的皮肉在不到一秒内变成了灰色的粉末，露出了里面黑红色的内脏组织。


    惠比寿发出了一声嘶鸣。


    那声嘶鸣比之前在秘境外面的投影发出来的要刺耳得多。


    毕竟这次是本体挨打，疼痛感是实打实的。


    那张圆滚滚的胖脸上，两条缝一样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浑浊的黄色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愤怒的情绪。


    但就在顾旭以为瓦解射线能持续输出打出可观伤害的时候——不洁重生触发了。


    惠比寿脚下的黄泉秽土像是活了过来。


    那些灰黑色的泥土翻涌着，化成一股浑浊的泥流，沿着惠比寿的身体往上攀爬，迅速填补到了被瓦解射线轰出的伤口上。


    填补的速度快得让人想骂娘。


    不到三秒钟，那块被抹掉的两平方米皮肉就完完整整地长了回来。


    颜色，质地，甚至上面的疣状突起和吸盘的数量都跟被打之前一模一样。


    跟没打过一样。


    旧日之眼的独瞳里似乎也闪过了一丝类似于不满的情绪。


    它的触手舞动得更猛了，那些末端裂开的嘴巴嘶嘶叫得更大声了。


    但不满归不满，数据就是数据。


    瓦解射线确实能对惠比寿造成伤害。


    这一点毋庸置疑。


    “存在抹除”级别的攻击，哪怕对方是概念级的不洁重生，该疼还是疼的。


    问题在于——伤害速度赶不上回复速度。


    瓦解射线一发打掉的血量，不洁重生三秒就补回来了。


    你要是持续输出倒也不是不行，但旧日之眼的瓦解射线有积蓄过程，不可能做到无缝连射。


    每两发之间有大约四秒的间隔。


    四秒的输出，三秒的回复。


    等于你辛辛苦苦搓了个大招，打掉了一块肉，然后眨眼功夫又长回来了。


    打了个寂寞。


    这期间，守墓人也没闲着，抬起了手中那盏锈迹斑斑的青铜灯。


    灯火原本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但在守墓人的手指轻轻晃动的瞬间。


    “咚~！”


    丧钟第一声，猝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