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秦岭地宫位面的守夜人—沈无渊率先打破沉默。
这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毫无预兆的径直开口道：“地宫位面后面的异族最近不太安稳，我留。”
没有犹豫，没有不甘。
哪怕他的眼底深处，那种对“钥匙”的渴望烧得跟其他人一样旺。
但他说了“我留”。
因为他很清楚——秦岭地宫的异族位面近期活动频繁。
他要是走了，万一位面的异族破除裂缝而来。
后果不堪设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上一次高维秘境碎片出现的时候是由他代表的神夏出战！
但那次，他没能帮神夏带回高维秘境里的东西！
不仅如此，上次的他还被其他国家的半神围殴，最终在以伤换伤的情况下，才从秘境返回。
而那一次受的伤，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利索。
但不管如何，他选择了留下。
放弃这次机会！
而这，就是神夏的守夜人。
王苍看着光幕上那张冷峻的面孔，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
就一个字，但这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千斤万钧。
紧接着，第二个开口的是长白山池底的赫连戍。
这位壮得像城墙的中年人沉吟了一下，闷声说了句：“池底最近有异动。我也留。”
依然没有废话。
王苍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第三个表态的是柳听潮。
南海归墟的女守夜人歪着头想了想，那张端庄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我这边……也不太平。”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慵懒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归墟的封印这两年一直在松。我要是走了，底下的老朋友们怕是要出来透气。”
“我留。”
三个人，三个“留”字。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但张道玄注意到，说出“留”字的那一瞬间，这三个人的眼底深处都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东西。
不是不甘。
是遗憾。
那道光柱里可能藏着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那是他们苦苦追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东西。
是从半神迈入源级的钥匙。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留下。
因为他们首先是守夜人，其次才是追逐力量的职业者。
这份觉悟，不是嘴上说说的。
是用几十年如一日地蹲在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盯着裂缝、封印、和各种随时可能爆炸的玩意儿，换来的。
光幕上剩下四个还没表态的人对视了一眼。
王苍、唐义、葛老、苏长青。
苏长青率先开口了：：“天渊这边最近没什么动静，我可以走。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我想了想，还是留下比较好。”
这话说得突然，光幕上好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苏长青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天渊虽然稳，但万一你们几个出去之后，外面那些国家趁机搞事呢？”
“总得有人在家守着。四个人全走，动静太大了。”
这话有道理。
七位守夜人里走了三个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走四个，那等于告诉全世界——神夏大半的看门人都不在家，欢迎光临，随便拿。
王苍瞅了苏长青一眼，难得没骂人，只是“嗯”了一声。
于是，最终的出战名单定了下来。
王苍。唐义。葛老。
三位半神守夜人，代表神夏，奔赴那道光柱。
名单确定的那一刻，光幕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留下的四位和出发的三位之间没有什么煽情的告别。
没有“一定要活着回来”之类的台词，半神和半神之间不兴这一套。
沈无渊只是微微颔首。
赫连戍抱了抱拳。
柳听潮歪着头笑了一下。
但是，这一切，都已在不言中了。
见没人说话，王苍叼着旱烟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随后突然开口了：“道玄小子。”
张道玄立刻挺直了腰板：“前辈请讲。”
王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身后摸出了一个布袋子，布袋子看起来很旧，灰扑扑的，上面还打了两个补丁。
就那种奶奶放在柜子最底层，用了三十年也舍不得扔的那种布袋子。
但张道玄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布袋子的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
因为那个布袋子，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其实，是王苍压箱底的神话级装备。
至于里面的东西…
王苍把布袋子往雪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倒是很随意，但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随意：“这次去海上，遇到的对手，怕是各个国家压箱底的老怪物，想从这帮老东西手里分一杯羹，难度嘛……呵呵。”
他没说难度大不大，就“呵呵”了一声。
但这个“呵呵”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全世界的半神都在往那道光柱赶。
灯塔国的，北方联盟的，欧罗巴联邦的，南印国的，樱花国的……每一个国家的半神，都是那种在自己地盘上横着走了几百年的角色。
这些人凑到一块，不打起来是不可能的。
打起来之后谁能活着回来，那就不好说了。
王苍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钻出来，在寒风中盘旋了两圈，他看着那个放在雪地上的布袋子，声音忽然放轻了一点：“所以……老头子我也做好了回不来的觉悟。”
这句话说得太轻描淡写了。
轻描淡写到张道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没听错。
一个镇守了昆仑虚几十年的半神，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做好了回不来的觉悟”这种话。
光幕上的其他几位守夜人都没吭声。
没有人劝。
因为不需要劝。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每一次出手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王苍拿旱烟杆指了指地上的布袋子，朝着光幕里的张道玄努了努嘴：“如果老头子我回不来——你就叫人把这玩意儿拿走，然后，帮我交给一个人！”
“我明白前辈，交给谁？”
张道玄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顾旭。”王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