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面具无一例外——全是碎的。


    有的是从左眼到下巴位置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片漆黑。


    有的是右半边整个缺失了，只剩下左半张微笑的脸。


    有的更夸张，整张面具碎得只剩下嘴巴附近的一小块。


    但那块残片上的嘴角依然是上扬的。


    碎裂的面具后面——没有脸。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缓缓流动的金色雾气。


    这些巨人行进的方式也很有特点，它们的步伐很规整，统一。


    一排一排的，像是在检阅。


    左脚，右脚。


    左脚，右脚。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这就是刚才那个“咚咚咚”声音的来源。


    几百只？不。


    几千只？不！


    因为……整个地平线上，密密麻麻全是这些金色巨人的身影。


    一排接一排，一列接一列，看不到尽头。


    这一幕——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就连雅各布那种老怪物，此刻的眼皮子都跳了两下。


    而就在所有人消化这个画面的时候。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了这些怪物的数据。


    金色的文字，浮在每一只巨人的头顶，所有半神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到了那些信息。


    然后——空气凝固了。


    【名称：炽阳遗卫·黄昏残兵】


    【等级：100】


    【状态：无意识/巡猎/永恒行军】


    【介绍：它们曾是侍奉炽热烈阳的忠诚战士，于【苍星神域】经历【神明之战】。神域崩碎，烈阳陨落，神国主人死于神战之中。但死亡并没有终结它们的使命，失去了主人的战士不会停下脚步。】


    沉默。


    整片平原上，在场二十一名半神，无一开口。


    他们并非被那些金色巨人的数量震住了。


    也不是被那个“等级：100”的数字扎到了眼。


    当然，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


    确实也够让人震撼的。


    真正让这片沉默来得这么彻底的，是那四个字。


    【神明之战】


    人群里有人把这四个字轻声念了出来。


    虽然声音很低。


    但在这片环境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苍没说话，只是把旱烟杆从腰间取出来，用拇指在烟杆上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半神，在各自的地盘上，那都是被供起来的存在。


    很多人在成为半神之前，都以为源级是天花板。


    是职业者能触碰到的最高点。


    等成了半神，离源级越来越近，心里头免不得会有点膨胀——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宇宙的顶端附近，再往前一步就是巅峰了。


    但现在，脚下这片秘境……


    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源级，不是顶点。


    秘境和副本不同。


    副本是一处地形加上能量残留，拼凑出来的固定关卡。


    里面的东西就像是模拟出来的。


    但秘境不一样——秘境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历史被封存了下来。


    每一个细节，每一行文字描述。


    都是这片空间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方才头顶那颗赤红色的太阳，是这片神域的护国之物，换句话说也就是秘境规则。


    脚下这片金色的平原，是战场的遗迹。


    而眼前这些戴着碎裂面具的金色巨人，是真正为某位神明战斗过，死去过的士兵。


    这一切加在一起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曾经有一个拥有这种规模战力，这种级别护国手段的势力——被灭了。


    干净利落的灭了。


    一想到这，哪怕是雅各布，此刻也很难维持住那副云淡风轻的架势。


    他眯着眼睛，视线在那片金色浪潮上扫了一圈。


    没说话，但脸上多了几分真正意义上的凝重。


    人群里，山本古川算是最平静的一个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那些巨人看，而是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身边的日马勇太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前辈，你怎么看？”


    山本古川沉默了两秒，然后才向着日马勇太和浅早樱传声开口:“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逐渐逼近的金色浪潮上：“神明之战，说白了不是什么神明对神明的战争。”


    “旧神早就死了……”


    “现在这个宇宙里跑来跑去的那些所谓神明……不过是一群伪神在争位格而已。”


    这话说得很平。


    但落在日马勇太和浅早樱的耳朵里，却是让两人眉头微动。


    显然，他们有点好奇？


    古川前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只不过，现在这里人多眼杂，倒也没办法细问。


    最终，日马勇太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浅早樱往山本古川那边看了一眼，眼神复杂，随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旧神已死，伪神逐鹿。


    这不是山本古川自己想出来的说法。


    是宫本剑一跟他说的。


    宫本剑一说的那些，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一句话：【这个世界迟早会迎来它的裁判日。


    到时候站在哪一边，比你有多强更重要。】


    而那位裁判日的主导者，宫本剑一称之为“伪神的使者”。


    具体什么时候来，山本古川不知道？


    但不会太久。


    会带来什么，他也说不准。


    但他知道一件事——凭他们这些半神，正面扛住那种级别的存在，连做梦都别想。


    所以与虎谋皮，才是唯一的路子。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盘算，不用说出来。


    就在所有人各自消化这片平原带来的信息量时，雅各布先动了。


    他伸手摘下头上那顶黑色礼帽，随手夹在指尖。


    下一刻，他的双眼从黑色变成了金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


    一道巨大的天使虚影从他身后浮现，翅膀展开。


    遮住了他身后一片天空。


    没有废话，没有热场子，他直接朝着那片金色浪潮的方向激射而去。


    身后气流炸开，带着他出手时特有的那种碾压感。


    其他人一看，也不磨蹭了。


    谁都明白，这种时候先进去的占便宜，磨蹭在后面才是吃亏的路子。


    于是乎，领域纷纷再次展开。


    各色能量拔地而起，各种职业技能接连激活，整片金色平原瞬间变成了一场闹哄哄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