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伊万不知道自己在这道红色光幕前砸了多少拳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拳头已经从最初的暴怒轰击。
变成了现在几近机械式的重复。
一拳，又一拳。
每一拳下去，红色光幕纹丝不动。
但拳面上的皮肉已经开始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被寒风一吹就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他身旁的德米特里和娜塔莉亚也没好到哪去。
德米特里是北方联盟三大半神中最擅长破坏力的，职业是传说职业【永霜·冰裂者】，一个技能下去能把一座冰山从中间劈成两半。
但现在，他的技能打在那层红色光幕上，就像是用棉花锤钢板。
软绵绵的，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至于娜塔莉亚，这位北方联盟的女性半神，职业是【极夜·冰蚀者】，擅长的是空间类技能。
按理说，空间系的能力最容易找到结界类防御的破绽。
但她尝试了十几次空间撕裂后，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这层红色光幕根本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结界，它更像是某种高维度的规则投影，不受本位面技能的影响。
而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地方。
因为这代表着，他们毫无打破这东西的希望。
“伊万……”
许久之后，德米特里终于停下了拳头，声音颤抖的开口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依然在机械般挥拳的老伙计：“够了。”
“什么够了？！”
伊万猛的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让我停？”
“里面还有几十万人！几百万人！几千万人！那是我们的子民！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同胞！”
“你让我停？！”
德米特里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那目光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悲伤，有自责，有无能为力。
他何尝不想继续打下去？
但问题是，打不开就是打不开。
半神之力有极限，而这层光幕的强度。
显然远远超出了极限。
继续锤下去的唯一结果，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们需要冷静下来。”
娜塔莉亚开口了，作为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此刻反而能保持一些理智：“以此商量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自己也会耗尽力量。”
“到那时候，里面和外面都完了。”
此话一出，伊万挥舞拳头的动作悬在半空，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了手。
是啊，冷静。
可是面对这种局面，谈何冷静呢？
三位半神沉默地悬浮在高空中，血色光幕将他们和曾经的家园彻底隔绝。
透过那层红光，他们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场景。
那些曾经熟悉的山川，河流，城镇，街道，建筑，那些曾经在街上来来往往的职业者和民众们。
现在全都变成了跪伏在地的血肉傀儡，面朝同一个方向。
像是在朝拜什么东西。
那画面让三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半神，心里都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要不要去找欧罗巴联盟求助？”
不多时，德米特里试探性的开口。
“来不及了。”
娜塔莉亚摇头：“按照里面的变化速度来看，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场仪式就会完成，欧罗巴联盟最近的半神在数万里之外，等他赶到，一切早就结束了！”
“更何况……”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更何况，就算欧罗巴的半神来了又怎样？
三个半神联手都打不开的东西，再来一两个就能打开了？
沉默再次笼罩了三人。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那接下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德米特里才艰难的问出了这句话。
伊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回答，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是北方联盟的半神之首。
是无数北方联盟职业者仰望的顶点。
但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种面对高维秘境怪物时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但这一次和上次，可不一样。
然而，就在三人的绝望快要达到顶点的时候，一阵声音，从远方的天际，隐隐约约的飘了过来。
那声音一开始很小，小到几乎分辨不出来。
可架不住它太有辨识度了。
因为那是……唢呐声。
“滴答——”
每次，正是那种在神夏古时候送亲队伍里才会出现，喜庆到让人牙疼的唢呐调子。
放在别的场合，他们可能会觉得谁家办喜事呢？
但放在这个北方联盟的天空之上。
放在这漫天的血色光幕之前。
这唢呐声响起来……
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正蹲在医院门口哭丧呢，旁边忽然停了一辆婚车，噼里啪啦放了一挂鞭。
属于是场合不太对。
但就是这不太对的场合里。
这道唢呐声反而让三位半神的脸色同时一变。
伊万率先反应过来，猛的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团黑压压的阴影正在快速逼近，那阴影铺天盖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而在阴影的中央，一顶缠满红色雾气的鬼轿，正以极其夸张的速度朝这边飞来。
排场之大，气势之足，让人下意识的就想赶紧靠边。
“是他。”
娜塔莉亚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的情绪有些微妙。
德米特里也缓缓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复杂。
是的，他们知道来的人是谁。
整个蓝星位面，能以这种排场出行的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的名字，他们在高维秘境里已经领教的足够深刻了。
伊万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脸上开始出现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如释重负，有问题能被解决的希望。
但同时也有一丝苦涩。
但那个滋味，真是一言难尽了。
不过，再一言难尽。
也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变成血肉傀儡强一万倍。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顾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