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火红的元素球，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凝聚，化作一道人形的轮廓。


    火焰渐渐定型，化为一位通体由火焰构成的女性形态。


    她的身躯修长而优雅，火焰凝成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发梢处偶尔溅出几点火星，那些火星在空中停留片刻，又化作细小的火精灵，欢快地四散飞舞。


    随后，化作一道带着火星的红色的弧光，径直落在炎身前。


    「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温暖中带着些许活泼。


    「你带来了新朋友。」


    炎激动得浑身颤抖，火焰身体上的火星四处乱溅。


    「对对对！火妈妈！」它抬起火焰小手指着张不凡，「就是他！他给我起了名字！叫『炎』！」


    「名字？」火之母看向张不凡，那双火焰眼睛中闪过一丝好奇，「就是你说的，能代替『喂』的东西？」


    火之母那双火焰眼睛注视着张不凡，目光中带着纯粹的好奇。


    和那些火精灵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深邃。


    「代替『喂』的东西？」张不凡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不是『代替』。『名字』是让每一个独特的生命，都能被单独记住的符号。」


    「单独的……记住？」火之母歪了歪头，火焰凝成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可我们一直都是被单独记住的啊。比如我是火妈妈，是所有火精灵的妈妈。」


    火之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仿佛无法理解张不凡为什麽要强调「单独」这个词。


    「的确，你们有着独自的称呼，火妈妈，水妈妈，金妈妈……」张不凡耐心解释道，「可那些普通的火精灵呢？它们彼此之间，怎麽互相称呼？」


    「叫『喂』啊。」火之母理所当然的回答，然后看向炎，「对吧，我的孩子。」


    炎用力点头，「对！以前大家都叫我『喂』！现在我有名字了！叫『炎』！」


    它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指着张不凡，小脸上满是骄傲。


    「是他给我起的！他说有了名字，就可以单独叫我一个人，不用对着所有火精灵喊『喂』！」


    火之母那双火焰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单独叫……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小火人，看着这个诞生了很久的孩子。


    「炎……」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火焰凝成的手，缓缓伸出，抚摸着炎的小脑袋。


    「炎，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很好听。」


    炎激动得浑身颤抖，火焰身体上的火星四处乱溅，嘴里发出叽叽咕咕的欢快叫声。


    「火妈妈夸我了！火妈妈夸我的名字好听了！」


    其他八道元素身影，此刻也纷纷凝聚成型。


    金色的金之母，周身散发着锋锐的气息，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同样满是好奇。


    绿色的木之母，由无数藤蔓和枝叶交织而成，那些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蓝色的水之母……


    黄色的土之母……


    风之母丶雷之母丶光之母丶暗之母，全都化成人形。


    化作八道彩光，落到火之母身旁，好奇的注视着张不凡和林悦。


    沉默了几秒。


    金之母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清脆中带着铿锵。


    犹如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新朋友，你给我们的孩子起了名字。这在我们漫长的岁月中，从未经历过。」


    「而且……」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芒，「你们和我们之前见过的朋友，都不一样。」


    「之前那些，只会和我们的孩子玩游戏。」


    「扔光球，撞光幕，捉迷藏，然后慢慢消失……」


    木之母接过话茬，声音如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很有磁性。


    「是的，他们从来没有和孩子们说过话。」


    「你们是第一个。」水之母的声音温柔似水，犹如潺潺流水，划过耳边，「第一个和孩子们聊天，并且是第一个穿过光幕，走到这里见到我们的朋友。」


    张不凡微微欠身，以示尊重。


    「尊敬的九位元素之母，感谢你们允许我们进入这片美丽的家园。」


    「我想先向你们道歉，为之前那七十亿道攻击。那时我们还不了解你们，只是按照战场的规则，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攻击？」火之母有些疑惑，「什麽是攻击？你们刚刚不是在和我的孩子们，玩『扔光球』的游戏吗？」


    「就像之前那些会飞的朋友们一样，」她顿了顿，那双火焰眼睛中闪过一丝怀念，「他们最喜欢这样和我们玩。虽然他们玩着玩着就离开了……」


    火之母的话，让张不凡和林悦同时沉默了。


    「玩着玩着就离开了……」


    他们俩，万万没想到。


    这种天真的话，竟然是从一个半步至尊级的元素之母口中说出来的。


    而且，还是用那种天真的困惑表情说出来的。


    这……比任何的控诉，都更让人感到沉重。


    张不凡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九位形态各异的元素之母。


    「几位尊敬的元素之母，我需要向你们解释一件事。」


    「之前那些和你们『玩游戏』的朋友，并不是『离开』了。而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而是在这个战场的规则下，彻底消失了。」


    「消失？」水之母的声音轻柔似水，和火之母一样，面带着不解的问道，「消失又是什麽意思？」


    其她七位元素之母，虽然没有说话，可全都却紧紧看着张不凡，眼中的好奇与疑惑，清晰可见。


    见状。


    张不凡只感觉头皮发麻。


    九位半步至尊级的强者，在认知方面，竟然还不如踏入战场之前的幼儿园学生？


    「消失……就是死了，永远都不能再回来了。」


    他硬着头皮，尽可能的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


    九位元素之母面面相觑。


    「死了？」火之母歪着头，「死了又是什麽意思？」


    「死了就是『没意识』了。」


    「意识又是什麽？」


    「意识就是……」


    就这样，三个小时后。


    张不凡感觉自己的嗓子快要冒烟了。


    他从「意识」解释到「生命」，从「生命」解释到「死亡」，从「死亡」解释到「消失」，又从「消失」绕回到「意识」。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而九位元素之母，依旧用那种纯真无邪的目光看着他。


    仿佛在说：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