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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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墟之上，只有风还在吹，卷起几片焦黑的树叶，和未乾的血腥气。


    李长青站在废墟的边缘，看着眼前这片狼藉，良久没有说话。


    从他收到风清扬的求援传讯到现在，不过一个昼夜；从一百二十六年前东海血战到现在，却是整整两代人的时间。


    夏家老祖死了，夏家覆灭了。


    他走到封墨面前，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市井气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没有说什么欣慰感慨，只是伸出那只略显粗糙的手，拍了拍封墨的肩膀。


    力道很轻，声音也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谢。」


    一百二十六年的血海深仇，一百二十六年的隐忍屈辱，一百二十六年的不甘与执念，最终，只浓缩成了这两个字。


    轻描淡写之下，是足以压垮山岳的重量。


    是托付，也是释然。


    东海的血腥味已被海风吹散，魔都的废墟上开始出现重建的声响。


    被炮火削平的街区搭起了临时营帐，军部的工程队正在抢修被妖藤破坏的能源节点。


    城南一片开阔地，新的临时定居点拔地而起，魔都的幸存者们，在志愿者的引导下，领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铭牌和物资。


    防护罩的巨大裂口还在修复中，但城内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在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人们，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劫后余生的放松。


    而封墨的名字，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当他身着那件赤金吞天甲，走在魔都的街道上时，两侧忙碌的幸存者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自发行注目礼。


    斩妖司的士兵们见到他，右拳砸胸的军礼比以前更加用力，锤得胸甲哐哐作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街头巷尾开始传唱一首有些粗糙，却极具画面感的歌谣：


    「东海有妖龙，玉面有邪宗，少年总兵至，一棒定乾坤！」


    封墨听过几次，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该修炼修炼，该巡查巡查。


    金正毅那小子不知从哪儿听来了，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扯着嗓子就想来一段，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后面的词全憋在了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与魔都的稳步重建形成鲜明对比，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气氛却在顾崇礼被杀的消息传回后，变得异常微妙。


    顾家派出的使者已经抵达魔都，一名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六阶老者，打着「带走顾崇礼遗体并对事件进行独立调查」的旗号，想强行进入斩妖司。


    结果被风清扬堵在了大门口。


    彼时风清扬武魂破碎，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旧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半睁着眼皮，只用一句话就怼了回去。


    「魔都刚经历大战，全城戒严，总兵直辖，闲人免进。想调查？可以。等我什么时候觉得仗打完了，什么时候再说。想带走尸体？也行，让他自己爬起来跟你们走。」


    那名顾家使者气得胡子直抖，却拿这个惫懒的魔都总兵毫无办法，最终只能在斩妖司外的酒店住下，每日派人前来交涉，都被以同样的理由挡了回去。


    陆沉舟在临行前，特意拖着封墨在斩妖司的天台上喝了一顿酒。


    酒过三巡，这位豪迈不羁的巡察使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压低声音说道：「老风这么干，是在给你争取时间。顾家在帝都根深蒂固，你杀了他们一个六阶嫡系，这事儿不算完。他们背后还有好几条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用规矩和律法杀人。」


    他灌了一大口酒，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魔都的事完了，但帝都那边，才刚刚开始。」


    陆沉舟又道：「夏家这种内奸家族，大夏境内不止一个。有些藏得比夏家还深，有些攀附的势力比夏家还大。拜妖教的渗透，远比斩妖司掌握的情报要深得多。」


    他看着封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笑了：「不过也好。你这次动静太大，那些人肯定会盯上你。但他们也会怕你。怕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