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借刀杀人（2）
因为雷达上，暗渊文明的舰队出现了。
四百艘战舰，排成整齐的方阵，在小行星带中缓缓穿行。旗舰在方阵中央，大得像一座城市，外壳上刻着那个眼睛标志，紫色的火焰在瞳孔里燃烧。
旗舰的通讯器亮了，屏幕上出现一个人影。
不是符能，是一个陌生的外星人。皮肤是紫色的，头上长着六只眼睛，排成两排，像蜘蛛的眼睛一样瘆人。他的声音很慢，很沉，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地球人，你们还不投降？”
黄华看着屏幕，“你谁？”
“暗渊文明第三舰队司令，紫眼。”
“哦。”黄华说，“不认识。”
紫眼的六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你找死。”
“你找得到吗？”黄华笑了，“小行星带里，你们的战舰速度比乌龟还慢，追都追不上我们。”
紫眼的表情变了。
黄华知道，他上钩了。
“全体注意，全速前进，冲向敌舰！”
十艘破飞船同时加速，冲向四百艘战舰。
暗渊文明的舰队愣了一下，然后开火。
紫色的能量光束铺天盖地射过来，但在小行星带里，光束被石头挡住了大半。黄华的飞船在碎石间穿梭，像泥鳅一样滑溜，一炮都没中。
紫眼的六只眼睛全瞪大了。
“怎么可能？”
黄华没理他，继续往前冲。
十艘飞船像十把刀，插进敌舰方阵，在战舰之间穿来穿去。暗渊文明的战舰太大了，在小行星带里根本转不开身，互相撞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开火！”黄华下令。
十艘飞船同时开火，粒子光束打在敌舰外壳上，虽然打不穿，但激怒了紫眼。
“追！给我追！”
四百艘战舰开始追击，但在小行星带里，大船追小船，越追越远。
黄华看着雷达，监狱那边，赵铁的飞船已经进入了。
“差不多了。”他说，“撤。”
十艘飞船调头，往小行星带深处飞。
紫眼追了一段，突然停了。
“不对。”他说，“调头，回防监狱。”
晚了。
小行星带深处，暗渊文明的监狱被炸开了。
三万多个俘虏从里面冲出来，抢了监狱的武器，占据了监狱的控制中心。他们里面有三级文明的战士，有四级文明的将军，还有一个五级文明的叛逃者。
那是一个老人，皮肤是金色的，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但眼神亮得像星星。
他站在监狱的废墟上，看着暗渊文明的舰队，笑了。
“三百年了。”他说，“三百年了！”
他伸手，虚空中凝聚出一把金色的长矛，用力投出去。
长矛划破太空，穿透了一艘战列舰，从舰首进去，舰尾出来，战舰炸成一团火球。
紫眼的脸色彻底变了。
“五级文明叛逃者，金尘。”他咬牙，“他怎么会在这？”
黄华站在飞船上，看着这一切。
“借刀杀人。”他低声说，“成了。”
金尘带着三万俘虏，冲向暗渊文明的舰队。
两军在大小行星带里展开混战，能量光束到处飞，战舰一艘接一艘爆炸，碎石被炸成粉末，太空被染成了紫色和金色。
黄华看着雷达，暗渊文明的舰队在快速减员。
四百艘，三百艘，两百艘，一百艘……
紫眼的旗舰被金尘的长矛穿透，炸成两半，紫色的血液在太空中凝结成冰晶。
两个小时后，战斗结束。
暗渊文明第三舰队，全军覆没。
金尘站在废墟上，看着黄华的飞船。
“地球人，出来。”
黄华走出飞船，站在太空中。硫基进化的身体不需要呼吸，金色的皮肤在星光下闪着光。
金尘看着他，上下打量。
“星河战体，第三层。你是黄天祥的孙子？”
“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金尘说，“三百年前，我们一起喝过酒。”
他走过来，拍了拍黄华的肩膀。
“你爷爷欠我一条命，你还。”
“怎么还？”
“带我回地球。”金尘说，“我要看起源。”
黄华的眼神变了。
“你知道起源？”
“知道。”金尘说，“我背叛暗渊文明，就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得到起源。”
“为什么？”
“因为起源一旦被激活，整个宇宙都会重启。所有文明，所有生命，所有历史，全部归零。”
金尘看着地球的方向，眼神很复杂。
“你爷爷用永生屏障封印起源，不是为了保护地球，是为了保护宇宙。但现在屏障快破了，暗渊文明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四级文明，五级文明，甚至六级文明。他们都想要起源。”
“那怎么办？”
金尘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毁了它。”
“怎么毁？”
“不知道。”金尘说，“但有人知道。”
“谁？”
“你爷爷。”
黄华愣住了，“我爷爷已经死了。”
“死了，但他的记忆还在。”金尘说，“在你脑子里。”
黄华摸了摸自己的头。
“你爷爷临死前，把所有记忆都封进了星河战体里。你每突破一层，就会解锁一部分记忆。等你突破到第七层，就能看到全部真相。”
“第七层？”
“对。”金尘说，“碳基，氨基，硫基，磷基，硅基，神系，绝对存在。你现在才第三层，还差四层。”
黄华深吸一口气。
“怎么突破？”
“打架。”金尘说，“跟强者打，跟死神打，打到最后，打到你快死了，就突破了。”
婉美从飞船里走出来，站在黄华身边。
“又要打架？”她的声音有些冷。
黄华看着她，“你怎么出来了？”
“你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金尘看着婉美，眼睛亮了。
“生命感知体质？稀有啊。这种体质一百亿个人里才有一个。”
“有什么用？”婉美问。
“用处大了。”金尘说，“她能感知一切生命，能预知危险，能治疗伤口，还能……跟起源对话。”
黄华和婉美同时愣住了。
“跟起源对话？”
“对。”金尘说，“起源没有意识，但它有本能。生命感知体质能跟这种本能建立连接，安抚它，控制它，甚至……命令它。”
他看着婉美，“小姑娘，你才是真正的钥匙。”
婉美的手在发抖，但她没后退。
“那我该怎么做？”
“去地心。”金尘说，“进入封印核心，跟起源对话，让它安静下来。只要它不闹，封印就能再撑一百年。”
“一百年后呢？”
“一百年后再说。”
黄华摇头，“不行，太危险。”
“我不怕。”婉美说。
“我怕。”
又是这两个字。
婉美看着他，笑了。
“黄华，你说过，这辈子只爱一个人。那个人是我吗？”
黄华沉默了一会儿。
“是。”
婉美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着。
“那就够了。你爱我就够了。我去地心，不是送死，是为了让你能活着。”
她转身，走向飞船。
黄华伸手，拉住了她。
“我陪你去。”
“不行，你进不去封印核心。你的能量太强，会刺激起源。”
“那我在外面等。”
“好。”
两人走进飞船，金尘跟在后面。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腻歪？”
没人理他。
飞船起飞，飞向地球。
舷窗外，火星在缩小，地球在变大。
婉美看着地球，蓝色的星球上，那个金色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48:12:05。
“黄华。”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去哪？”
黄华想了想。
“回长沙。”
“然后呢？”
“然后我开个奶茶店。”
“卖什么？”
“茶颜悦色。”
婉美笑了，“你会做吗？”
“不会。”黄华说，“但可以学。”
婉美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黄华没动，让她靠着。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金尘坐在后面，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
地球，长沙，岳麓山。
飞船降落在山顶，黄华第一个走出来。
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云遮住，只有倒计时的金光洒在大地上。
他站在山顶，看着长沙城。
废墟里，有人在生火，有人在找食物，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三百年的永生，三天就碎了。
“黄华。”婉美站在他身后，“我要下去了。”
黄华转身，看着她。
“小心。”
“嗯。”
“如果遇到危险……”
“我就跑。”
“不。”黄华说，“你就喊。喊我的名字，我就来。”
婉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转身，走向地心的入口。
入口在岳麓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山洞很深，往下延伸，通向地核。
婉美走进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黄华站在洞口，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
金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体质。”金尘说，“生命感知体质的人，命硬。”
黄华没说话，站在洞口，一动不动。
像一块石头。
地心，封印核心。
婉美走了很久，久到她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通道越来越宽，温度越来越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空间，比月球基地的大厅还大十倍。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圆球，比月球上的那个大一百倍。
圆球里，蜷缩着一个东西。
不是胚胎，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女人闭着眼睛，头发是白色的，长到拖在地上，皮肤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血管和骨骼。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体里。
婉美走近圆球，伸手按在球面上。
圆球裂开了。
女人睁开眼睛。
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
婉美浑身发抖，但她没后退。
“你是谁？”
女人看着她，嘴巴没动，但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我是起源。”
“你不是胚胎？”
“那是你们给我造的壳。”女人说，“真正的我，是你面前这个。”
婉美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在地球下面？”
“因为我在睡觉。”
“睡了多久？”
“四十六亿年。”
婉美愣住了，“从地球诞生开始？”
“对。”女人说，“地球是我的床，太阳是我的灯，银河是我的院子。”
“那人类呢？”
“人类是我的孩子。”女人说，“我用我的血造了你们，让你们守护我，等我醒来。”
“你什么时候醒？”
“现在。”
婉美的脸白了。
“你醒了会怎样？”
女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会吃掉你们。”她说，“吃掉所有生命，收回我的血。然后宇宙重启，从头开始。”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婉美的眼泪掉下来了，“因为有人还在等我回去。”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融化了一点。
“你爱那个人？”
“爱。”
“他知道吗？”
“知道。”
“那他爱你吗？”
“爱。”
女人沉默了很久。
“那我不吃了。”她说，“再睡一百年。一百年后，如果你们还是这么相爱，我就继续睡。”
婉美愣住了，“真的？”
“真的。”女人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那个人来见我。”
“谁？”
“你爱的人。”女人说，“我要看看，他凭什么让你这么爱他。”
婉美点头，“好。”
她转身，往外跑。
身后，圆球重新合拢。
女人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黄华。”她低声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