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礼花
「那麽，这些就是各位的家族名下所拥有的全部资产了吗？」
仔细地看了一遍各家交上来的资产清单，威利摘下金框眼镜，揉了揉发涨的眉心。
说实话哪怕是早有准备，但看到面前各个家族的话事人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碎屍万段的表情，威利还是觉得脑仁发涨。
不过没办法，为了自己那可爱的女儿，再大的压力自己都得顶下去。
……
「呵！我们哪敢瞒您呐！」
「威·利·会·长！」
啪！
一脸阳气不足的森道格家族的话事人直接将脚翘到会议桌上，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蹦出这两句话。
「是啊～」
「威利会长手眼通天，有谁敢在您面前耍心眼儿子啊？」
「您稍微打个小报告，我们的小命可就悬喽～」
库葛夫人掐着腔调，却是看都不看上方的威利一眼，只顾欣赏自己的指甲。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将别人的百年积累直接打包卖掉？
如今这些家族的话事人还愿意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听威利讲话，而不是直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纯粹是有了一个前车之监。
就在昨天，某个死活不愿意合作的家族就被百兽杀鸡儆猴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直接灭掉。
那家的家主还想学着老梅迪亚那样逃到四海，结果连船都没上了就被某个一身黑色的火焰怪物直接斩首示众。
当那堆成金字塔形的数百头颅在那个家族的祖宅中熊熊燃烧的照片被连夜派送这些人手中後……哪怕一晚没睡，但今天早晨的会议却神奇的无一人迟到。
「欸～」
最年长的那位话事人什麽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
「诶～」
威利也叹了口气，这几天来自上方百兽的压力以及来自下方各个家族的压力折磨他心力交瘁，原本就显老的脸如今却是更加沧桑了。
现在自己领着女儿出门，估计会被认成是爷孙吧……
「既然没什麽事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会长大人。」
战战巍巍地拄起拐杖，年老的话事人也没等威利同意就直接起身离开。
其他人见状也是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推开椅子，准备各回各家。
他们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等等～」
就在座椅被大力拖拽的声音刚刚停下，众人已经聚集到会议室门口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众人身後传来。
「全部坐回来。」
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挑与嚣张，好似是故意戏弄众人一般。
「嗯？」
「卡斯巴，是你这小鬼……」
「小鬼？」
听到对方这样称呼自己，卡斯巴眉头一挑～
「你说『小鬼』？」
起身走到了刚才说话的那位家族话事人身边，熟稔地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卡斯巴用另一只手肆意的抚摸着对方的下巴。
「区区一个家族的话事人而已，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真的好吗？」
「啊～要不要去告诉百兽的大人们，说又有家族不愿意配合大家的行动了呢～」
「你！」
听到百兽的名字，那麽话事人原本想要拍开卡斯巴的手霎时间停在了半空。
「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是按你们要求的将家族的资产都上交上去了……」
「哦～是这样吗？」
「但是我在你提供的清单里怎麽没看见你们家族在汉迪岛的那三座地下工场？」
「好像迪边夏王国那边的两座矿山也没在里面呢～」
「欧卡西内～难道是忘记了吗？」
说着卡斯巴还轻轻拍了拍这位自己叔叔辈的话事人的脑袋。
「这，这……」
汗水不可抑制地从这位鬓角微白的中年话事人脑门上渗出。
「那个，卡斯巴啊，我……」
「嗯↑『卡斯巴』？」
声音突然又提高一个量级，卡斯巴一边拍着对方的脸颊一边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应该是『副·会·长·大·人』才对吧？」
[狗仗人势！]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威利在内都不由地在心中想到了这个词。
「别太过分了，卡斯巴。」
「再怎麽说大家也都是你的长辈……」
最先离开的那名年长老者开口了。
「啊，是是是～您教诲得是~」
卡斯巴闻言乖乖地松开手，迈着交谊舞一样的步伐又回到座位上，拿起了那份清单然後翻到了某一页。
「不过这位『长辈』，我记得您家族名下应该有七座工厂的啊？这里怎麽只写了四座啊？」
「难道是年纪大了？所以忘记了？」
「那可不行啊～毕竟这要是忘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哦～」
卡斯巴一脸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老者。
「我看您要不还是回家安心养老吧～本来就没几年了活头了就不要再整活了。」
「你！你……！咳，咳咳！」
「暮家主，您没事吧！」
威利见这小老头一时间竟有些喘不上来气，赶紧上前搀扶顺气。
「卡斯巴，你就少说两句吧！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别太过了。」
「哦呀～威利叔叔。不，应该是会长大人。」
「您这是在袒护他们吗？」
说着卡斯巴扬了扬手中的产业清单，语气逐渐危险。
「明知道这些人在瞒报自家的产业，却依旧选择袒护他们……」
「您……似乎有些不忠诚了。」
「……」
「我……」
看着威利也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卡斯巴更加得意。
「我就不明白了——清点资产，改建工场，统一供销……这些上利百兽，下利你们的事怎麽就推行不下去呢？」
「一个个地虚报，瞒报，乱报！真以为能瞒得过我吗！」
哗！
手中的那一沓清单被卡斯巴用力一甩，顿时如天女散花般撒落在人眼前。
「我最後再说一遍——」
「明天这个时间，还是在这里，将新的资产清单交上来。」
「这次，哪怕是一个马桶搋子都不能漏，知道了吗！」
「哼！」
卡斯巴说完这一切便扬长而去，只留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
「欸~」
良久之後，威利叹了口气，随即俯下身子，将散落一地的清单捡起。
看他的背影，活像一个受着夹板气的小媳妇。
「诶~你也不容易啊。」
已经顺完气的年长老者道。
闻言威利收拾材料的手一顿，而後苦笑一声：
「今天先就这样吧，我想各位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嗯。」
「你也是，威利，我们以後可还得仰仗你啊。」
「对啊，大家现在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以後还是要相互帮助的。」
「你也别累到了。」
……
目送着各个家族的话事人离开，威利也收起了那副受气老好人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
他大概明白为什麽上面会让卡斯巴来当自己的副手了。
人的性格总是喜欢折中的。
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必须在这里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
但如果你主张将屋子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有了卡斯巴这个拆墙的拿着大锤站在一旁，自己这个拿着小锤破窗的工作就好办许多了。
「不过这个位置可不是那麽好站的啊……」
威利心知肚明，这次几大军火家族的联合改革会触及太多人的利益，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面对无数的阻力，得罪无数的人，积累无数的矛盾……这些都是未来的隐患。
因此需要一个人去切断那些利益的触手，去得罪那些需要得罪的人，去承担改革过程中各个家族心中积累的怨气和恶意。
待到所有的步骤都走完後，百兽的军工联合体组建完成时，就是那个承担了一切的替死鬼变成剪彩现场烟花的时候。
改革中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满，所有的矛盾都会随着烟花炸成漫天碎片的那一刻得到释放。
威利本以为那个人会是自己，而他也做好了觉悟。
但没想到百兽找了个更合适的家伙，一个没有退路的疯狗。
饶是阅人无数，威利也不得不感慨百兽识人之准，能精准挑中卡斯巴这麽个人中龙凤。
这家伙在拉仇恨方面的天赋真是让他开了眼儿了，刚才在会议上饶是明知道对方这样做对自己有利，但也依旧被这个小鬼给气得牙痒痒。
人都是感性动物，就算现在有些话事人们现在能看出这是在唱红白脸，但时间久了他们也会下意识地就接受这样的脸谱。
[呼～真是可怕啊……百兽。]
[也不知道那个傻小子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