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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吕奉先,你的马有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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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动作,看向刘穆。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立威?”


    刘穆一愣。


    朱解拿起旁边木板上,刘穆今天记下的情报,指了指其中一条。


    “锦衣公子,李傕外甥,常出入中郎将牛辅府邸。”


    他又指了指另一条。


    “西凉军战马腹泻,牛辅束手无策。”


    朱解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全洛阳都知道我得罪了牛辅的小舅子。如果这时候,我‘恰好’有办法治好牛辅的战马……”


    刘穆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明白了。


    今天这场看似鲁莽的冲突,从头到尾都是朱解设计好的一个局。


    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地接触到西凉军核心——战马的局。


    “你……你算到了他会来闹事?”


    “我没算到他会来。”


    朱解把洗干净的剔骨刀挂回墙上。


    “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让董卓那头肥猪,亲眼看到我这把刀有多快。”


    他看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眼神幽深。


    “快到……可以帮他剔除任何他不想要的骨头。”


    三天后,消息来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西凉老兵,一边让朱解给他切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一边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地抱怨。


    “他娘的,真是见了鬼了!牛中郎将的马,跟中了邪似的,一匹接一匹地拉稀,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军营里的兽医熬了十几锅符水,屁用没有!再这么下去,咱们骑兵营就得改名叫步兵营了!”


    朱解手里的刀稳如泰山,精准地将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他眼皮都没抬,像是随口闲聊:“拉稀?那不是小毛病么。往料里掺点锅底灰,喂两天就好了。”


    刀疤老兵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个杀猪的懂个屁!那可是日行千里的战马,金贵着呢,能跟猪一样养?”


    朱解也笑了,没再说话,只是把切好的肉用草绳麻利地捆好,递了过去。


    “得嘞,您拿好。”


    老兵骂骂咧咧地走了。


    朱解却不急,慢悠悠地擦着刀。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他说的不是什么锅底灰,而是“消息”。


    一个“我,朱解,有办法”的消息。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肉铺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为首的是个校尉,盔甲锃亮,一脸横肉,身后跟着四个杀气腾腾的亲兵。


    “谁是朱解?”校尉的嗓门像打雷。


    正在后院磨刀的朱解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用油腻的围裙擦了擦手。


    “我就是。踹坏了门,照价赔偿。一扇门,半头猪的价。”


    校尉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噎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和轻蔑。


    “听说,你能治马?”


    朱解掏了掏耳朵,答非所问:“猪和马,都是四条腿,一个脑袋,论斤卖肉,区别不大。能治猪,就能治马。”


    这话说得太过混账,校尉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亲兵“唰”地一声抽出了环首刀。


    “大胆!敢对将军的战马不敬!”


    冰冷的刀锋几乎贴到了朱解的鼻尖。


    后院的刘协吓得小脸煞白,刘穆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朱解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往前凑了凑,让刀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你们将军是请我去看病,还是请我去挨刀?要是后者,麻烦快点,我这刀磨了一半,还等着给晚上的猪开膛呢。”


    疯子。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那校尉横行霸道惯了,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市井之徒。


    他跟朱解对视了足足三秒,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亲兵收刀。


    “将军有请。”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是治不好,你的脑袋,还有你这家铺子,就都别想要了。”


    朱解嗤笑一声,解下围裙,随手扔在案板上。


    “带路吧。不过我话说前头,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牛辅的马厩,与其说是马厩,不如说是一座人间地狱。


    一股混合着草料腐烂、马粪发酵和病畜独有酸臭的气味,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几十匹平日里神骏非凡的西凉战马,此刻都无精打采地躺在马厩里,皮毛暗淡,眼角挂着分泌物,屁股后面更是污秽不堪。


    几个穿着长袍的军中兽医围在一起,正对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念念有词。


    中郎将牛辅,董卓的宝贝女婿,此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还没好吗!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这群人,还不如多养几匹马!”


    校尉领着朱解进来时,正是牛辅暴怒的顶点。


    “将军,人带来了。”


    牛辅猛地回头,一双小眼睛死死盯住朱解。那目光,仿佛要把朱解生吞活剥。


    “你,就是那个杀猪的?”


    “是我。”朱解的回答简单干脆,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牛辅身上。


    他像巡视自家猪圈一样,径直走进了马厩。


    无视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他蹲下身,捻起一撮还带着热气的马粪,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又走到草料槽边,抓起一把马料,放在手心搓了搓。


    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几个兽医更是面露鄙夷。


    “粗鄙不堪!简直是对神驹的侮辱!”


    “将军,此等市井小人,怎可信他!”


    牛辅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朱解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行了,我知道是什么毛病了。”


    他一开口,整个马厩都安静下来。


    牛辅眯起眼睛:“说。”


    “不是病,是毒。”朱解语出惊人。


    “毒?”牛辅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亲信,“有人下毒?”


    “将军想多了。”朱解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草料,“是这玩意儿有毒。”


    他把手里的草料摊开,送到牛辅面前。


    “你看,这草料颜色发暗,闻起来有一股子霉味。马吃了这种发霉的草料,肠胃里就像着了火,不拉稀才怪。”


    接着,他又指向潮湿肮脏的地面。


    “还有这地方,又湿又闷,粪便堆积,简直就是给霉菌造了个安乐窝。一匹马病了,拉出来的粪便里全是病菌,其他的马踩来踩去,再吃进嘴里……啧啧,神仙难救。”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了后世兽医最基础的流行病学原理。


    在场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派胡言!”一个年长的兽医站了出来,气得胡子直抖,“我等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什么‘霉菌’、‘病菌’!马匹腹泻,乃是湿热入体,邪气攻心所致!当以符水驱邪,汤药固本!”


    朱解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盯着牛辅。


    “将军,你信他那套神神鬼鬼的,还是信我这个杀猪的?”


    牛辅的胖脸阴晴不定。


    他当然不信鬼神,可他也无法完全相信一个屠夫。


    朱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加码。


    “很简单,我给你立个军令状。”


    “三天。”


    他伸出三根沾着草屑和泥土的手指。


    “按我说的做,三天之内,马匹的病况必定好转。如果好不了,我朱解的脑袋,就挂在你马厩门口当避邪的玩意儿。”


    “可要是治好了……”


    朱-解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贪婪的笑容。


    “我要你军中所有马匹草料的专供权。价格,我说了算。”


    狮子大开口!


    这已经不是诊金,而是赤裸裸的敲诈!


    牛辅身后的校尉脸都绿了,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眼睛死盯着朱解,朱解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生怕这糙汉是个直男,一言不合就动手,但他身体站得笔直,没露馅,看那些病马的眼神,透着股职业习惯,像在肉案前盯着几块排骨,盘算怎么下刀最省力


    良久,牛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能选择赌一把。


    “好!”朱解一拍大腿,“那现在,这里我说了算。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兽医身上。


    “尤其是你们几个,现在开始,负责掏粪。”


    命令一下,整个马厩立刻鸡飞狗跳。


    朱解的指挥方式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


    “你!对,就是你!去城里给我拉十车生石灰来!越多越好!”


    “你们几个,把所有病马都给我牵到那边空地上,跟好马隔开!记住,要上风口,别让臭气吹过来!”


    “把所有旧的草料,全都给我搬出去,一把火烧了!谁敢偷懒藏私,我就把他跟草料一起点了!”


    “水槽!把水槽里的水全倒了,用刷子给我使劲刷,刷到能照出人影为止!”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宰场管事,将每一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些平日里骄横惯了的西凉兵,在他连踢带骂的指挥下,竟也鬼使神差地动了起来。


    那几个兽医起初还想倚老卖老,被朱解指着鼻子一通臭骂后,也只能黑着脸,拿起铁锹,干起了他们这辈子都没干过的活——铲马粪。


    一时间,恶臭冲天的马厩,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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