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玲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更何况她说的也是事实。


    眼前的男人，拿津贴不给妻子，反而给一个外人，让一个外人持家，够可笑的。


    鹿景淮能坐上营长的位子，脑子还是有的，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是在刺他。


    眼下他着急，只得硬着头皮问：“赵同志知道她会去哪吗？”


    看吧，妻子的去向，竟然要问外人。


    不过这个外人还真可能知道，但就是不想告诉他。


    “不知道。”


    说完她就走。


    跟拎不清的人，说多一句都是对温热的豆汁不敬。


    她要回家吃油条喝豆汁，才懒得理这种没脑子的人。


    鹿景淮看出来了。


    她知道妻子在哪。


    没多想，拦着人继续问。


    “赵同志，请你告诉我，她带着孩子，我不放心。”


    嗤。


    不放心个屁。


    昨晚孩子都不见了，还不是听那娘们在海边哭唧唧。


    赵红玲轻嗤一声，想了想，还是说了。


    “你去村子看看吧，她平时会去帮符奶奶干活。”


    顿了顿，她加重音量，“符奶奶会给她们母女吃饱饭。”


    留下这句，她扭头就走。


    外人都知道母女俩艰难，一家之主却完全看不见。


    要不是女人本就难，还有孩子，她都想劝温素岚离婚了。


    战场上你是英雄，在家里，顶多是狗熊。


    配不上那么好的妻子。


    问到去向，鹿景淮拔腿就往外跑。


    岛上只有一个村子，离的不远，走路就小半个钟，他人高马大腿又长，脚程快，没多大会就到了。


    符奶奶他见过，无儿无女的老人。


    老伴和儿子都献身给国家了，三重烈属身份，有部队照顾，在村里过得还算不错，就是孤单。


    一次赶海，温素岚帮过扭到脚的老太太一来二往就熟络了。


    平时心里堵，温素岚就会来找老太太聊天，给她做做家务。


    老人都喜欢勤快的孩子，家里被打扫得井然有序，刘老太高兴得很，让她常带孩子来玩。


    每次都会让母女留下吃饭，理由是她一个人吃不香。


    温素岚知道她是可怜她们母女，为了女儿，她厚着脸皮留下吃饭，吃完饭就干更多活了。


    洗衣服，屋里除尘，清被子，修屋子，晒海味……


    只要她在，老太太除了自己动手吃饭和上厕所，什么都不用做。


    朝霞初升，映红整片大地。


    篱笆小院已挂满衣衫薄被，未拧尽的水滴下，落入尘中，荡起细微的灰末。


    背着光，一道纤弱的身影在扫着院中的落叶。


    洗得发白的衣衫，因着炎热的夏日，半湿半干的沾在身上。


    鹿景淮这才看清，原来妻子的身形这般纤细。


    那腰，他一个手掌就能握住。


    以前，她也瘦，小腰盈盈一握。


    但好像至少没现在这么细。


    所以，她真的瘦了。


    心头没来由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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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那句“饿肚子难受”萦绕耳边。


    原来，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妻儿真的在受苦。


    他一个营长，竟然比不上一个副营长那么会养家。


    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想要夺眶而出，先出来的是一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两只小手一边举着半个白面馒头，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这个馒头好好吃呀，七宝都没吃过呢，妈妈，这个给你吃，咱们一人一半。”


    温素岚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妈妈不爱吃，七宝吃。”


    有一种不吃，叫做妈妈不爱吃。


    当妈的，总想把最好的留给孩子。


    哪有人不喜欢吃白面，只不过没条件，想把拥有的那么一丁点，留给最爱的人。


    第286章我是炮灰？05


    “啊，原来妈妈真的不喜欢吃呀，难怪李姨和莹莹吃馒头的时候都没叫妈妈吃。”


    “妈妈，七宝喜欢吃，下次李姨和莹莹吃得时候，七宝可不可以也吃呀？”


    “莹莹还说李姨包白面饺子给她吃了，她说饺子是有馅的，比馒头好吃。”


    “妈妈，饺子长什么样子呀，真的很好吃吗？莹莹说在她们房间吃的，七宝没看到长什么样。”


    小人儿露出期待的小表情看着亲妈，像是想要迫切的从她嘴里听到肯定答案。


    温素岚身体僵了几秒，挤出个笑脸。


    “七宝想吃馒头和饺子，等妈妈以后攒到钱票，就买白面做给七宝，乖，去玩吧，妈妈扫完地，带你去赶海。”


    “好的，妈妈。”


    “素岚，别扫了，院子又不会跑，先进来吃饭。”厨房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哎，一会就好。”


    院外转角，高大的身影弯下了腰，眼眶通红，滚烫的泪珠无声滑落，就像院里衣被的水，溅起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个月七八十津贴加票，他的孩子想吃一口白面都不曾有。


    她的妻子，想给孩子吃点好的，还要等她自己去攒钱票。


    赵红玲那句“鹿营长，素岚她又没有钱票，怎么打饭”多么的讽刺。


    一大早就洗了满院子衣衫被子，可见她为了一口吃的忙活多久。


    呵呵。


    鹿景淮，你真该死。


    “妈妈，快来吃饭啦，太奶奶装好啦。”


    “来啦。”


    鹿景淮没脸进去，眼睛朦胧一片。


    妻儿轻快的声音，他许久没听见了。


    是多久之前就变了，他也不清楚。


    回到家属院，他没有去食堂，而是回到家，没有进屋就站在院子外头。


    院墙不高，他人高马大的，一眼就望进了堂屋。


    没人。


    厨房飘着香。


    跟往常的杂粮粥不一样，是面香。


    在门外站了一会，见厨房没动静，他轻手轻脚打开院门，垫高脚进屋。


    东屋依旧敞开着，西屋房门紧闭。


    内心小人驱使，他站到了西屋门前。


    “妈妈，怎么没有煎蛋，莹莹要吃煎蛋。”


    “鸡蛋都被你吃光了哪里还有，快吃吧，青菜疙瘩面就不错了，七宝想吃都没有。”


    “哼，家里的东西本来就是莹莹的，她才不配吃。”


    “瞎说什么，被人听到仔细你的皮。”


    “我又没说错，是妈妈你自己说的，鹿叔叔对莹莹本来就比七宝好。”


    “等妈妈装勤快赶走七宝的妈妈，以后鹿叔叔当我爸爸，肯定会对我更好。”


    “哎呀妈妈，你不是藏了腊肉吗，切几片肉吧，只有青菜，没味道。”


    “一边去，爱吃不吃，别来烦我。”


    听声音似乎很烦躁。


    她有什么好烦躁的，白面这种细粮，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