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都是披张皮的主儿
不转！
陈子钧的话很硬，也很冷，但不得不承认，他有这个实力！
陈子钧看着他。
“周代表，你不是陆绍廷那种人。我跟你说实话，是给你留面子。”
“回去告诉该听的人。北伐大义，我不拦。可谁若打着北伐的旗，来拿我东南五省的地盘，来拿我陈家军的部队，来拿我海防和税路当现成嫁妆，那就别怪我把话说得更难听。”
周启衡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若只谈共同对外、互不征发、名义协调，这事未必全无谈头。可广州那边，怕是不会满意。”
“那是他们的事。”
陈子钧淡淡道。
“我又不吃他们那口锅里的饭。”
这一句太直，连周启衡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半晌，他才站起身，拱了拱手。
“今夜这些话，我会如实带回去。”
陈子钧也起了身。
“劳烦你再带一句。”
“少帅请讲。”
“东南不是要另立中央。”
陈子钧望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极稳。
“东南只是不肯把自己的命，系到别人腰带上。”
周启衡心里一震。
他没再多话，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他忽然又听到陈子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为了给周代表一个面子，我陈子钧可以保证，讲江宁一城交由国民革命政府。毕竟江宁可是民国肇始之地，更是先总理心心念之地。”
“而且，听说，真正想要另立中央的，好像准备在武汉成立政府呢……”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片刻。
沈笠这才吐出一口气：“少帅，这话一传回广州，常系那帮人怕是能把‘听调不听宣’这几个字嚼出血来。”
陈子钧把桌上四本账册重新合上，轻笑一声。
“让他们嚼。牙口不好的人，啃硬骨头总得崩两颗牙。”
“而且，他想要咬我，得看看能不能先跟武汉那波人掰赢手腕子。”
广州，常系机要室。灯下烟雾缭绕。
那名秘书把福州回来的电文念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屋里几个机要员谁也不敢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摔。
“好一个陈子钧。”
“说得倒漂亮。共同对外，互不征发，名义协调。啧，字字都像在讲理。”
旁边一人低声问：“那边可有松口？”
秘书冷笑。
“松什么口？人家把门栓都上了。税权不交，兵权不交，海防军工不交。剩下一个名义协调，给你挂块牌子看景儿呢！”
说到这儿，他忽然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六个字。
听调，不听宣。
写完后，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息，脸上慢慢浮起一层阴笑。
“好。”
“他既然自己不肯认自立，那咱们就替他认。把这六个字送上去。再加一句，东南名为协调，实为裂土。名为借道，实为议价。此人若不早压，日后必成大患。”
机要员小心问道：“要不要再添一笔，说他借海防之名养私军？”
“添。”
秘书眯起眼。
“再添一笔，说他以银行聚税，以报馆立声，以章程束军，以海防自重。今日不肯交税权，明日就敢争正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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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顺了。像唱戏的人终于找准了板眼。
“发吧。”
“这回不要只送广州。南京、汉口、几家大报，还有跟航运保险沾边的商会，也都递一份。我倒要看看，他陈子钧的账，算不算得过天下人的嘴。”
厦门外海，夜雾淡淡浮在海面上。
水雷警戒线外，一艘挂南洋旗的中型货船正慢吞吞往北蹭。它灯火打得很足，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它。可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这种亮法，太刻意了。
镇东号巡洋舰并未贴上去，只在更外一层的暗海里保持着距离。两艘炮艇一左一右，压在警戒线侧翼。
寺内慎一放下望远镜，嘴角抽了抽。
“陈家军这帮人，现在连商船航线都看得比炮位还紧。”
旁边的小林中佐低声道：“阁下，猎雷舰那条线已经试过了。再用军舰贴过去，代价太高。”
“属下倒觉得，换皮更好用。”
寺内慎一偏头看他：“怎么说？”
“军舰越线，是军舰的事。商船若误入，便是航道不清、浮标不明、警戒过宽，是买办、保险行、代理商会一起能吵的事。”
小林中佐望着那艘南洋旗货船，声音压得很低。
“若它再往前一点，陈家军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拦了，外头会说中国人借海防为名勒航。放了，我们便能顺着它的脚，摸清浮标、水雷带、炮艇伴随速度，甚至报馆和保险行会如何反应。”
寺内慎一缓缓点头。
“说到底，还是要看他们的规矩，是不是真经得住换一张皮。”
正说着，海面忽然亮起一盏白灯。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三盏灯一字排开，恰好钉在那艘南洋旗货船前方的黑水上。像有人在海里画了一道门槛。
下一刻，炮艇上的扩音喇叭声远远传来。
“前方商船注意！”
“你船已接近福建沿海临时警戒水域，请立刻减速，按明码引导线转向西南！”
“再往前一步，将按危险接近处理！”
货船甲板上顿时乱了一下。有人跑动。有人挥灯。可船头却没立刻转。反而又往前蹭了半个船身。
寺内慎一眼神一凝。
“它在试。”
小林中佐也盯住了海面：“是在试他们敢不敢把商船也钉死。”
福州，海防临时指挥室。电报机突然响了起来。
哒哒哒！
值班军官几步冲到机前，抄完电文，脸色立刻变了。
“少帅！”
沈笠一把接过电文，只看两眼，眉头便拧了起来。
“厦门外海新报。猎雷舰刚退下去，换了一艘挂南洋旗的货船。现在正贴着水雷警戒线往前蹭，航速和转向都不对。”
陈子钧把电文接过来，低头一扫，嘴角竟慢慢勾了起来。
“好。”
“总算学会换皮了。”
沈笠低声道：“少帅，这回不是旭日旗。”
陈子钧抬起头，眼里冷得发亮。
“都是披张皮的主儿”
“换个旗而已！”
“脚还是那只脚。”
“真以为就他东瀛一国读孙子兵法啊！”
“真要讲兵法，他东瀛国可是我们泱泱华夏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