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道州，剑州。


    这里毗邻着曾经被赤霄仙王一只大手抓走的雷州与火州。


    而在剑州的中央，一座由无数柄断剑堆砌而成的巨型山峰——葬剑山上。


    一道剑意像是感应到什麽被微微触动。


    三千州仙域，穹顶之上，恨天剑王蓦地睁开双眼，双眸中无数剑光流转。


    他感应到三千州，自己留下的剑意被人波动。


    「是那群人重新归来？」


    他喃喃自语。


    这段时间，他过得很糟糕。


    内有，仙域内，诸多仙王指责他弄丢两座道州。


    外有，异域赤霄仙王不知道抽了什麽疯，疯狂进攻他镇守的界域，搞得他这段时间就没消息好过，剑门更是死伤无数。


    他并不在乎区区两州的得失。


    相反。


    恨天剑王反而很欣赏那些人。


    尤其是那敢在自己手底下虎口夺食的老者。


    佩服他的勇气。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实力……以及，手上那诡异的青铜古钟。


    能威胁到自己这尊仙王境，只怕品级不低。


    如果那人愿意归顺于他。


    恨天剑王也可以勉强不追究当日之事。


    所以他留下了剑意，目的也是为了监控整个三千道州。


    防止有类似事情在发生。


    而现在……


    那道他留下的印记似乎被触动了！


    李恨天抚剑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中，仿佛有两柄利剑刺破苍穹，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剑州的边缘，一片荒凉的山脉之中。


    一个衣衫褴褛丶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丶却又在疯狂吞噬天地灵气的怪人，正一边像疯狗一样狂奔，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顾苍生……老匹夫……」


    「顾渊……小兔崽子……」


    「等本皇成了真仙……杀你们全家……」


    听清楚这人在骂什麽后，李恨天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这气息……


    不属于三千道州，也不属于仙域。


    带着一种浓郁的暮气，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尸，偏偏又有一股残缺却霸道的皇道法则在体内流转。


    「又是外界来的？」


    「不过道则于三千州有点像。」


    李恨天瞬间做出了判断。


    而且是从一个法则极度残缺的下界，费尽千辛万苦爬上来的。


    只有那种地方，才会诞生出这种畸形的强者。明明有着堪比至尊的境界，体内的法则却烂得像一团浆糊。


    他没有撕裂虚空，也没有搞什麽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


    另一边，石皇还在做着他的真仙梦。


    他刚刚吞噬了一个小宗门的外门长老，感觉体内的本源又充盈了几分。


    那种力量回归的快感，让他有些飘飘然。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我就能恢复到昔日的巅峰！」


    「不，是超越巅峰！」


    石皇站在一座山头上，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心中豪情万丈。


    「这方世界的人，虽然生来体质强大，但战斗经验太差了。那个什麽长老，空有一身神力，被本皇一个虚晃就扭断了脖子。」


    「这里简直就是为本皇量身定做的食堂！」


    就在他准备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时。


    突然。


    风，停了。


    原本喧嚣的山林，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连树叶飘落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


    而是一种……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漠然注视的感觉。


    石皇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立起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在太初古矿，在成仙路尽头，面对那个顾家老头时，就是这种感觉！


    不，甚至比那个老头还要锋利，还要刺人！


    「谁？！」


    石皇猛地转身，手中虽然没有了天荒戟，但他还是本能地凝聚出一杆黑色的法则长矛，死死盯着身后的虚空。


    「装神弄鬼！给本皇滚出来！」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用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难道顾家那个老不死追过来了？！


    不可能！


    他明明是从虚空裂缝中随机传送的，怎麽可能这麽快就追上来？！


    「你很吵。」


    一个淡漠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金铁交鸣，震得石皇耳膜生疼，神魂都在颤抖。


    石皇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在他头顶上方三尺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黑衣，黑剑，黑发。


    整个人就像是一柄插在天地间的绝世魔剑，散发着一股唯我独尊的孤傲。


    他就那麽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但在石皇眼中，这个人就是天，就是地，就是这方宇宙的中心！


    「你……你是谁？」


    石皇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他引以为傲的皇道感知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极其危险。


    比他在葬帝星域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危险！


    甚至……比那个顾苍生还要让人看不透！


    「我是谁？」


    李恨天低头，俯视着这个衣衫褴褛丶满身血污的皇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刚才，不是骂得很欢吗？」


    「怎麽，现在哑巴了？」


    石皇心里咯噔一下。


    骂得很欢？


    难道这人是顾家的帮手？！


    完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这什麽破运气？！


    「我……我不认识什麽顾家！」


    石皇本能地想要狡辩，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后退，体内的法则疯狂运转，随时准备燃烧本源跑路。


    「误会！前辈，这都是误会！」


    「晚辈只是……只是在发泄情绪，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李恨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本王可没说是顾家。」


    「你自己倒是不打自招了。」


    石皇脸色一僵。


    被套路了！


    「本王对你这种蝼蚁的死活不感兴趣。」


    李恨天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之上，一缕漆黑如墨的剑气吞吐不定。


    那剑气只有寸许长，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本王对你口中的顾家，很感兴趣。」


    「尤其是那个叫顾苍生的。」


    听到这话，石皇愣住了。


    不是顾家的人？


    听这口气……似乎还跟顾家有过节？


    敌人的敌人！


    石皇那颗原本已经沉入谷底的心，瞬间又活泛了起来。


    他眼珠子一转，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一点。


    既然不是顾家的人，那就好办了。


    看这人的架势，虽然强，但自己好歹也是曾经统御万族的古皇，只要亮出身份，再稍微忽悠一下，说不定能把这人变成自己的刀，去对付顾家！


    「原来是同道中人！」


    石皇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试图摆出一副强者的风范。


    「实不相瞒，本皇乃是不死山之主，石皇！」


    「曾君临天下，万族共尊！」


    「那顾家爷孙，卑鄙无耻，趁本皇闭关偷袭，毁我道场……」


    「既然阁下也与顾家有仇，不如我们联手……」


    「联手？」


    李恨天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他打断了石皇的话，那根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