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夫来。」
阿七收起匕首，快步跟上。
离开前，他转头看了眼身后。
虚无漩涡合拢的余波尚未平息，周遭残破的陨石带悬浮于失重环境内。
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衣青年，终究是被世界意志放逐了。
自己真的自由了吗？
「愣着干嘛呢？」
天源老祖枯槁的肉身立于不远处，他抬起乾瘪的右手，冲着阿七招了招。
「来了，仙尊。」
阿七急忙收回心神，朝着天源老祖赶走。
两人穿过重重阵纹屏障，步入那颗被劈开一半的巨型陨石核心。
此地别有洞天，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四周铭刻的符文与星河大阵的机械代码截然不同，透着上古修仙界的苍茫古韵。
「孩子，你立下大功了。」
天源老祖盘膝落座于祭坛正中，声音沙哑乾涩，
「那外来者已被放逐，这天枢源界，再无人能阻挡你我。」
阿七垂首立于台下，姿态恭顺：「全仰仗仙尊运筹帷幄。只是……那白衣人临走前说的话，究竟是何意？还有留在十一号城防空洞里的那个顾长老，他又该如何处置？」
天源老祖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摆了摆手，语调中透着长者的宽慰与傲慢：
「虚张声势罢了。至于那个懂点阵法的邋遢中年人，你真当这世上的真仙是大白菜不成？
这等绝灵废土，能降临一个外来仙人已是破了天荒的变数，总不可能他身边随便跟着的随从也是仙。」
老祖顿了顿，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得的冷笑：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有些门道，老夫也早已动用大阵最高权限，将这处核心空间彻底封禁。
他找不到这里的。等他察觉不对劲，老夫早就带你吞噬了那三个蠢货的本源。
剩下的时间，足够你我彻底掌控这方天地了。」
说着，天源老祖摆了摆手，语调中透着长者的宽慰，
「今日，老夫便将这方天地的终极隐秘，悉数告知于你。」
老祖枯瘦的指尖点向虚空，祭坛上方荡开一圈水波般的镜像。
「天枢源界的天道，早在那场净世协议中便被彻底打碎。」
「星河大阵锁死地脉，垄断灵气，这本是逆天而行之举，天道虽残缺，却留有一线本能的生机，它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在试图自救。」
阿七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缓了些许。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仙尊，那白衣窃贼身边的人，这段时间一直在防空洞里研究星河大阵，这大阵连他们那等实力都要费心钻研，如此厉害的东西，你们当初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天源老祖并未回答，只是摇摇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若存，必降下破局之人。」
「这破局之人，便是承载了残缺天道最后一丝气运的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
这四个字砸在阿七耳畔，令他心头狂跳。
他早有此等推断，如今从这位远古仙尊口中得到印证，那种被命运眷顾的狂热感直冲脑门。
「仙尊的意思是，我便是那个天命之子？」
天源老祖未曾答话，指尖再次拨动。
祭坛上方的水镜画面陡然变幻。
画面中，大雨滂沱。
「这是……我？」
阿七认出来了。
这不是自己吗？
「继续看吧。」
那是一个没有白衣青年降临丶也没有古仙门崛起的既定未来。
阿七站在水镜前，看着画面里的自己。
那个衣衫褴褛的拾荒少年，在十一号城最深处的垃圾填埋场里，躲避收割者的追捕。
少年慌不择路地跌入一处坍塌的地下防空洞，在泥水与一具古老骸骨的夹缝中，死死攥住了一枚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奇异戒指。
锋利的金属边角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入戒指的刹那，少年的视网膜上骤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光幕，伴随着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天道重塑终端已激活，绑定唯一宿主。发布新手任务：绝境反杀。任务奖励：无垢道体觉醒丶极品洗髓灵液一份……」
自那日起，少年只要随便完成任务，就能得到奖励……
画面飞速流转。
少年在黑市黑吃黑，夺取资源；潜入上城区，暗杀财阀管事；结识了各路三教九流的亡命徒，组建了一支反抗军。他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满身伤痕，却总能在绝境中逢凶化吉，甚至屡屡临阵突破。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星空之下。
那个长大了的阿七，手持一柄断剑，踩在金刚老祖破碎的机械星核上，仰天长啸，砸碎了笼罩全球的星河大阵。
水镜消散。
陨石核心内寂静无声。
阿七看痴了。
那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连画面里每一次挥剑的触感都能清晰感知。
原来，这才是他原本该有的人生轨迹。
没有那个白衣青年横插一脚，他一样能登顶世界之巅，甚至比现在更加辉煌丶更加名正言顺。
「看到了吗？」
天源老祖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便是天道为你铺就的命数。你本该在废墟中崛起，踩着老夫与另外三个老家伙的尸骨，成就无上霸业。」
阿七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
白衣人果然是个无耻的窃贼！
若非对方强行介入，他何须看人脸色？何须受那等屈辱？
但转念一想，阿七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盘膝坐在祭坛上的天源老祖，戒备之心重燃。
「仙尊，既然你知晓我是天道选定来推翻你们的人，为何还要将这画面展示给我看？」
阿七的嗓音发紧，
「你大可在垃圾场时便将我抹杀，永绝后患。又何必传我功法，助我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