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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洪武大帝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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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洪武大帝驾崩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


    “铛——”


    一声沉闷、浑厚、透着无尽苍凉的钟声,从皇宫的方向悠悠荡荡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报恩寺、鸡鸣寺、朝天宫,应天府内大大小小成百上千座寺庙道观的古钟,在接到宫中传出的快马谕令后,同时被撞响。


    钟声连绵不绝,在金陵城的上空汇聚成了一股哀恸天地的巨大声浪。


    九门提督衙门立时下达了最高戒严令。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轰然关闭。


    街面上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甲士增加了一倍,所有的酒楼、茶肆、勾栏瓦舍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关门闭户。


    红色的灯笼被扯下,喜庆的招牌被白布蒙上。


    全城百姓被严令待在家中,百日之内不得宴饮、嫁娶、作乐。


    那个布衣起家、驱逐鞑虏、亲手建立大明帝国,却又用屠刀将满朝文武杀得人头滚滚的洪武大帝,驾崩了。


    享年七十一岁。


    “林大人!丧钟!大行了!”


    陈珪一进门就扑倒在林默身边,双手死死地抠着地砖,声音凄厉得变了调,“皇上驾崩了啊!”


    林默没有说话。


    他把双手平伏在身前,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哭了。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根本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流,很快就在青石砖上聚成了一小滩水渍。


    这不是装的。


    这是真真切切的痛哭流涕,是三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失声痛哭。


    林默趴在地上,双肩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他哭,绝对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子。


    他是为了自己这三十一年的日日夜夜而哭!


    从洪武元年那个在太常寺里瑟瑟发抖的赞礼郎,到如今这个手握尚书印的正二品部堂大员。


    一万一千三百多个日夜。


    他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


    空印案的血水、胡惟庸案的株连、郭桓案的剥皮实草、蓝玉案的一万五千颗人头。


    那个活阎王就像是一头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悬在每一个大明官员的头顶。


    他装傻、充愣、尿遁、退账,甚至连一块发霉的剩烧饼都得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太累了。


    这种极度高压的恐惧,在丧钟敲响的这一刻,终于从他的骨髓里被彻底抽离了出去。


    那个能洞察人心、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帝,终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林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借着哭泣,疯狂地宣泄着三十一年的憋屈与恐惧。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


    旧的恐惧刚刚卸下,新的恐惧又像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他家里揣着两天前老朱在东暖阁里塞给他的那道密旨。


    老朱是走了,但他留下了一个比炸药桶还要危险的烂摊子。


    建文帝削藩在即,靖难之役的战火马上就要烧遍大江南北。


    这朝堂上的水,只会比以前更浑、更深。


    “哇啊啊啊——”


    就在林默百感交集的时候,旁边的陈珪突然扯开嗓子,爆发出了一阵比林默还要凄厉十倍的嚎啕大哭。


    陈珪双手捶打着地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悲痛欲绝的架势,活像是亲爹刚咽了气。


    林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哀嚎震得耳膜生疼。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过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陈珪,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嚎丧啊?”林默没好气地问道,“你在狗叫什么?”


    陈珪抬起那张哭得像花猫一样的胖脸,抽抽搭搭地看着林默。


    “林大人……下官害怕啊……”


    陈珪用脏兮兮的袖口擦着鼻涕,


    “皇上走了,这天底下最大的靠山没了。”


    “咱们户部以前好歹有皇上护着,只要账算清楚了就没事。”


    陈珪打了个长长的哭嗝,语气里满是对未知的惊恐。


    “我怕新皇帝比皇上还狠啊!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太孙殿下要是登基了,第一把火会不会烧到咱们户部头上啊?”


    林默听完这番荒谬的言论,直接被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陈大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洪武大帝驾崩(第2/2页)


    林默看着他,“你倒是想得远。”


    “太孙殿下仁厚,满朝皆知。你怕他比皇上还狠?”


    林默伸手在陈珪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这朝堂上,接下来能让你怕的人还多着呢。


    别在地上滚了,去换斩衰丧服,准备进宫哭临。”


    傍晚时分。


    大雨倾盆而下。


    林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皇宫的哭临大典上退了下来,坐着马车回到了城南林宅。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着青石板的声音。


    推开朱漆大门。


    院子里没有点灯笼,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林默穿过前院,刚走到正房门外,脚步猛地顿住了。


    正房的屋檐下,摆着一张简易的香案。


    香案上点着两支素白的蜡烛,在风雨中摇曳。


    苏婉宁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粗布白衣,头上戴着白色的麻布孝带。


    她正跪在香案前的一个蒲团上。


    方向,是对着北面的皇宫。


    林默站在雨廊下,静静地看着妻子。


    苏婉宁没有嚎啕大哭,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额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她的嘴唇微动,声音很轻,但在静谧的雨夜里,林默听得一清二楚。


    “娘娘。”


    苏婉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与深沉的怀念。


    “皇上,去找您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让林默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楚。


    他知道,苏婉宁这三个头,不是磕给那个刚刚驾崩的铁血帝王的。


    她是磕给早在洪武十五年就已经薨逝的马皇后的。


    在宫里待过十三年的苏婉宁,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有马皇后在的时候,那个暴戾的洪武皇帝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如今,这大明朝最令人敬畏的一对夫妻,终于在地下团聚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苏婉宁站起身。


    她转过头,看着浑身湿透、双眼红肿得像两个核桃一样的林默,微微一愣。


    苏婉宁走上前,递过一块干爽的布巾。


    “你哭了?”


    苏婉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诧异。


    林默接过布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泪痕。


    “嗯。”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苏婉宁看着他那张依然透着疲惫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真心的?”


    在她的印象里,丈夫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子,除了极致的恐惧和防备,再没有别的情绪。


    林默把布巾扔在旁边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真心的。”


    林默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三十一年了。”


    林默看着苏婉宁,眼神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的虚脱感。


    “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今天,总算能喘口大气了。”


    苏婉宁走到他身边,替他理了理湿漉漉的领口,有些不解。


    “你以前不是说,皇上是活阎王,只要他在一天,应天府就没有安宁日子吗?”


    “对啊。”


    林默转过头,看着妻子,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自嘲的苦笑。


    “阎王死了,难道不值得大哭一场来庆祝吗?”


    “因为从明天开始,这应天府里,我至少不用每天早上醒来,先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了。


    也不用天天担心自己会因为某笔糊涂账被剥皮实草了。”


    苏婉宁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可是,太孙殿下马上就要登基了。”


    苏婉宁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帝上位,东宫那些伴读的新贵文臣肯定要掌权。


    到时候,朝堂上的风向又要变了。”


    “那新皇帝呢?”苏婉宁看着林默,“你不怕吗?”


    “新皇帝?”


    “等我把这阵子哭完再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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