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8.未竟之事（1/3）


    疼痛。


    这是他允许自己进行短暂的恢复后首先感觉到的东西，而它无处不在。这不禁让他想起了那头一手操纵了盖斯梅审判官与乔洛斯大导师之死的恶魔，若它能知道它临死前的泪咒已在某种程度上应验了，恐怕会笑得非常开心。


    但它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再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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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暗中，他开始缓慢地呼吸，疼痛却如海啸般翻腾起来，向他宣布它们的存在...


    而这便是强行止住那一拳的后果，一把武器竟为自己的锋利所伤。


    整场战斗中，他所受的其他伤与它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他都能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唯独这一处不行，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完全摆脱它的影响。而经过计算后，他认为他大概需要四个小时才能从中恢复。


    所以，我得到了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他想，随即在疼痛的抗议中微笑了一下。


    不错的奖赏。


    但他其实并未能睡上太久，一缕意识悄然而来，探查起他的情况，忧心忡忡。只是它已非常微弱丶非常渺小，简直就像炎炎夏日正午时分的一缕微风，随时都会消散。他立即认出了它，随即怜悯地伸出援手。


    托勒密的声音紧随其后在黑暗中响起。鲜血淋漓，疲惫至极，却颇为振奋。


    「帝皇啊，你做到了。」第一智库大声地说，丝毫不顾及自己即将消亡的事实。「那些古籍里用尽了华美的辞藻或诗意的比喻去描述你的力量，但它们全都比不上亲眼所见时的震撼。」


    他取回狼群给的名字，然后开口回答。


    「这不算什么。」奥尔德说。


    「这是炫耀，还是谦虚？」


    奥尔德决定顺从一个将死魂灵的最后玩笑，于是他说：「或许都有吧。


    托勒密愉快地笑了起来，他似乎卸下了所有重担，而这或许才是他的本来性格。但是很快，他便再次开口。


    「我的预言......」他顿了顿。「我看见的画面里不止一头怪物，它们多如狮群。我原本以为鲜血会染红赫拉要塞的每一块地砖，但这件事没有发生。这很奇怪。」


    「或许它们还在等。」奥尔德说。


    「我更倾向于它们是逃跑了，我已经感觉不到它们了。」托勒密严肃地说道。「我猜，它们本来想来的，但你出现了。和那头为你所杀的不同，它们在我的感觉里要更古老一些，它们知道你，可能还曾与你战斗过，所以它们怕你，怕得要死。」


    「不是这样。」奥尔德轻轻地说。「曾与我战斗过的都死了。」


    托勒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现在，这句话听来才更像是炫耀。」


    奥尔德轻轻地笑了一声，托勒密起初难以确定他是否能听懂自己的玩笑，直到现在，于是他也笑了，只是那笑声非常复杂。数秒钟后，当一切平息，力量已衰颓到极点的托勒密再次开了口。此刻听来，他的语气非常轻快。


    「还记得我的图书馆吗？」


    顺着话语，他将一份设计稿推送至了奥尔德的意识之中。


    奥尔德粗略地瞥了一眼，便分辨出它的数种效果一存续意识丶监控灵能波动，以及最主要的一点，储能。托勒密以相当巧妙的方式使这座仪式大殿与马库拉格本身产生了联系，使它能够吸收这个古老而繁荣的世界在运转时默默溢出的能量...


    换言之，在过去的一万年间，马库拉格上的每一缕阳光丶每一次河流与海水的运动丶


    甚至是人们在思考时产生的火花，都被这座由极限战士们货真价实地掏空了一座山而建造出的图书馆默默地储存了起来。


    它不全取，只拿一缕，相较于整体简直微不足道，但若是经由一万年的积累呢？而他当时在走入图书馆时却没有发现它的存在，这和他的天赋尚存与否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它被藏了起来，且被藏得很好。


    奥尔德了然地叹息。


    「是的。」托勒密说，奥尔德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正在微笑。「它就在《阿斯塔特》圣典手稿的最下方.....这股力量可以做什么，战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它几乎能做到任何事。」奥尔德说。「比如使你存续。」


    罗伯特·基里曼的儿子骄傲地大笑起来：「这可不是我建造它的目的！我对它只有一个期望。」


    更多事被他推来，比如萦绕在基里曼伤口上的毒素，又比如启用大殿内储存能量的方法......他毫无保留地将这些交给了奥尔德，那最后的一缕意识却伴随着笑声逐渐淡去，就像正在走远。


    他似乎坚定地相信奥尔德会将这股力量用在他希望的地方，而不是挪作他用。


    这种信任让奥尔德怔了怔。


    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使他忽然开口：「它们，那些东西......它们和它一样吗？都是我的族人？」


    黑暗中并无回答响起，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托勒密最后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我想，不是。」他说。「用你的话说，只是些恶兽罢了。」


    奥尔德睁开双眼。


    他看见灰白色的天花板和大量的医疗仪器，很不错，但还比不上狼群的......和多数人的刻板印象不同，狼群拥有极强的医术和这方面的先进科技，钢铁牧师们每年都会去找机械修会谘询最新的技术，并进行采购。


    洛根若是知道此事，想必会很高兴。他想，随后坐起身。


    这个动作扯掉了那些连接着他身体的仪器，但真正让它们发出警报的是他在光芒中重回人类模样的肉身。在刺耳的滴滴声中，奥尔德若有所思地握了握右拳，它此刻已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就像从未受过伤。


    而医疗室的大门却在此刻被人猛地推开了，面色冷郁的扫罗·英维克图斯提着一把爆弹枪站在门口，与他对视。


    片刻后，一连长放下枪。


    「四个小时。」他用一种刻意保持平淡的语气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奥尔德谨慎地回答：「等我弄清楚这件事，我会第一个通知你。」


    扫罗长出一口气，把枪扔给身后的战斗兄弟，随后对他们做了个手势，便关上门走了进来。


    走廊上传来一阵属于凡人的急促脚步，想必是医务人员们在飞奔，然后是极限战士们的低语。他们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执行了连长的命令，向那些尽忠职守的凡人宣布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扫罗则弯下腰，把仪器连接着地面的线缆一个个地踢掉了。


    就这样，他终于让它们不再尖叫。


    「这么做恐怕会让这些仪器再开机时出现错误。」奥尔德说。


    扫罗瞥他一眼：「怎么？你不是来自一个灵能高度发达的古文明吗？怎么连我们现代的医学仪器都如此了解？」


    「我读过书。」


    「谁没读过！」一连长骤然提高音量。「而我读的书里没有一本能够解释你......唉，算了。」


    怒火才刚刚诞生，便被他亲手掐灭。扫罗疲惫而无奈地单手抚胸，满怀歉意地朝着奥尔德点了点头。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便看见奥尔德从病床上跳了下来。他还穿着那套礼服，却多少显得有些破烂，其中以右臂受到的损害最为严重，整条袖子几乎像是被人用刀疯狂地戳刺劈砍过。


    扫罗看着它，准确来说是瞪着它，然后发问：「这又是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远古秘法吗？」


    奥尔德沉吟片刻，答道：「当我转变时，不管我穿着什么，它们都会被转化成我战斗姿态的一部分......我还可以用这种能力做点其他的事，比如改变武器的形状与质地，从最根本处把它们塑造成其他模样。」


    扫罗面无表情地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那么你这会儿又是打算去哪？看在帝皇，不，看在狼群的份上，我请求你坐下来让我们给你做个全面的医疗检查，好吗？」


    「我已经恢复了。」


    「在看不到医疗报告以前，我不相信这件事。」


    「我比任何仪器和医生都更了解我的身体。」


    扫罗露齿一笑：「我听过许多固执的老兵说过类似的话，而他们往往身有旧疾，或是乾脆患着重病。」


    「我真的——


    —」


    「——医疗报告。」一连长坚持道。「若是让你就这样走出去，我还不如找个位置自杀，这不是极限战士对待恩人的方式。」


    恩人..


    听到这个词，奥尔德不禁头疼了一瞬。若是扫罗现在就这样认为，那等到待会他完成托勒密的遗愿时，一连长又会怎么做？


    他思考了一会，最终慢慢地坐回了床上。在扫罗逐渐舒展开来的眉头中，奥尔德朝他点了点头。


    「那就做个检查吧。」他说。


    片刻后，一份崭新的丶才刚刚从机器内被取出的医疗报告被递到了扫罗面前。


    他一边阅读，一边侧开身体，好让两名手捧衣物的仆从能顺畅地走入医疗室。奥尔德伸手接过它们，发现这并不是礼服样式的衣服，而是一种更为偏向日常的款式，深蓝色与纯白色彼此交织，却又有着细致的金色纹路，并没有过多装饰，显得低调而精致。


    扫罗从报告里抬起头来。


    「这是全新的。」他解释道。「马库拉格近年的流行款式。」


    「多谢。」


    一连长再度低下头，语气生硬地回答：「不必。另外，这报告上说你......完全健.


    .


    康。」


    「我知道。」奥尔德一边脱下外套与衬衣，一边忽然反问了一句。「那么你呢，扫罗连长？」


    「什么？」


    「你身体健康吗？」


    扫罗皱起眉：「这算是什么问题？我当然身体健康。」


    奥尔德看向他，他的目光让极限战士忽然有些不适，而他接下来的话则让他的心脏有点不太舒服。


    「那么，我希望你做好准备......听我说，托勒密图书馆内有着能让罗伯特·基里曼苏醒的办法。」


    扫罗的动作停住了，他还握着那份报告，只是此刻已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纸张轻柔地生皱，医疗室内的空气骤然陷入凝滞。而奥尔德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等待。


    他想，狼群谈论起鲁斯时的口吻是敬仰且尊重的，但极限战士在谈及罗伯特·基里曼时却并非如此。他们谈及极限战士之主时带着满满的崇敬，就像在膜拜一个神......他们甚至将基里曼的陵墓称为圣殿。


    奥尔德不知道基里曼到底是不是神，但是，就他写下的《阿斯塔特圣典》以及马库拉格这座城市来看，他必定是个务实而又理性的人，且大概身怀理想，绝非暴君。从这一点来看，基里曼恐怕不会多么喜欢极限战士们这样看待他。


    基因原体与阿斯塔特之间的关系真是有趣......只是，那位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塑造他的武器？


    奥尔德没有再继续思考下去，因为扫罗已经动了。一连长以某种超越理性的方式洞悉了奥尔德话语背后的真相。


    他故作平静，手指却隐隐颤栗地发问。


    「是托勒密告诉你这些的吗？」


    「是的。」


    「那么具体方法呢？」扫罗立刻追问。


    「你可以稍微发挥一下想像力。」奥尔德循循善诱地说。「比如，将托勒密图书馆想像成一座蓄水塔，自初步建成开始，它就一直在吸取马库拉格运转时的能量，且将其全部储存了起来。而这座塔如今已经满了，它拥有整整一万年的积累。」


    扫罗开始深呼吸，不断地深呼吸，仿佛突然患上了过度呼吸症。


    眼见此景，奥尔德决定暂时保持沉默，扫罗却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他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


    「我们现在就去。」他声音沙哑地说。「无论你需要什么，不管你想要什么，奥尔德，我们都一定......只要你....


    」


    奥尔德拍拍他的手，语气和缓地回答：「我什么也不要。我做这些事从来不是为了图谋什么，不过，那天晚宴上的甜品真的很好吃。


    扫罗笑了。


    「那么。」他顿了顿。「你大概也会喜欢苹果桃。」


    他抽回手，奥尔德跳下床，两人行至医疗室门前。扫罗伸手拉开门。


    「那是什么？」


    「一种非常好吃，但价格也很昂贵的水果。好在马库拉格的科学家前些年攻克了一项关键技术，我们现在能够以非常便宜的价格在本地运输它。」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


    门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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