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个蛋。
方合道默默无语，转身想走。
王易却忽然开口，叫住了祂：“就走了？”
“不然呢？”
方合道面无表情，反问道：“你还真指望我能上当？”
蠢人也能成仙，但你不能指望每个仙人都这么蠢……明知道这里不对劲，还闷着头往里钻，只有走投无路的老仙人才能做出这种蠢事。
方合道不一样，祂还年轻，未来还很长。
“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人比较惜命，从没被人害过。”
哦？
王易挑起眉头，说：“那我和你不一样。”
他被人杀了好多次，早都习惯了。
王易提出一个建议：“有没有考虑找找刺激？”
方合道默默转过头，开口问道：“上哪儿找刺激？”
王易指指脚下，表情平静：“下面很刺激，我还缺一具尸体。”
方合道眯起眼睛，似乎看见了一艘贼船……船上有个不怀好意的道士，笑呵呵的朝自己招手。
祂沉吟片刻，似乎有些意动：“巧了，我手上刚好有一具尸体。”
方合道刚杀了个老仙人，剥皮割肉，还能用用。
王易却摇摇头，说：“肉老了，不新鲜。”
方合道闻言笑了起来：“你还想让我帮你现杀一个活仙人？”
“最好是这样。”
“凭什么？”
“我付钱。”
付钱杀仙人。
方合道一阵无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把仙人当什么了？
“这就不是钱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可以付给你道果。”
“……”
王易手里很宽裕，一枚不够就两枚，他还有六枚道果，一半好一半坏，暂时都用不上。
但出乎意料，方合道还是摇了摇头，并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三世仙人远比一世仙人强得多，为什么我们没有动手抢夺祂们的道果？”
王易还真想过，回答道：“有人不让？”
会不会是山主不允许道果私下抢夺和交易？
方合道愣了愣，点点头：“有一部分原因。”
山主还真不让，所以之前没人敢明着来。
王易问：“另一部分原因呢？”
“别人的道果不干净。”
方合道说：“把道果抢来其实不难，但把别人的道果炼化到自己的树上，就完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王易问：“怎么说？”
方合道举了一个容易理解的例子：“和听人说书一样，我们可以花些时间听完一个故事，但很难把一整个人生都塞进脑子里。”
“道果就是人生，短则数百年，长则几千年，时间越漫长就越难以炼化……彻底炼化别人的道果就要接受对方的人生，长在同一棵树上，最后不分彼此。”
方合道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莫名怪异：“我甚至听说，还有人会在自己的道果里下毒。”
王易眼皮微动，在自己的道果里下毒？
还有这种事？
果然仙人活得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像我这样洁身自好，心无旁骛的人就完全不需要别人的道果了。”
方合道洒然一笑，面不改色的，说了一句谎话。
祂并非不需要道果，而是不需要不干净的道果。
如果有一枚干干净净的道果摆在面前，方合道也不介意像狗看见屎一样，毫不迟疑的扑上去。
王易沉思半晌，没有相信这些话。
他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不要道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他人的道果没用，方合道为什么会千里迢迢的追来道观，甚至不惜以身涉险，闯入深渊。
这个问题，方合道什么都没有说。
祂来这里其实是为了瞧瞧看……一个用道果为饵诱捕仙人的家伙，手里会不会有把道果清洗干净的办法。
方合道很想问王易：“你会洗果子吗，洗的越干净越好，稍微脏一点也不碍事。”
但祂没问出口，因为方合道还站着这里没有走，就意味着祂已经找到了答案。
道观大门虚掩，透过门缝，能看见一棵长着三种树叶的仙树。
方合道眯起眼睛，目光凝固在茂密的树冠深处。
祂看见了三枚道果，它们的颜色不一样，但都很新鲜，很干净。
干净的让人心跳加快，恨不得冲进院子里，一口把它们从树上咬下来。
“我现在知道你是怎么骗来这么多仙人了。”
那群仙人看见院子里的树，树枝上结的道果，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甚至现在，方合道也有些忍不住，祂反反复复的思考，自己动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大概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冲进道观，抢走树上的道果，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吃一个死一次，再吃一个再死一次。
两生两世，快的话不过百余年，方合道再睁开眼睛就是五世仙人了。
五世仙人不用受苦受难，再也不用担心仙路断绝，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死，掌握自由。
山主没了，这世上最大的就是那群五世仙人。
方合道心中迫切，想迈入五世仙的行列。
因为祂心里清楚，一日不成五世仙，就可能被更大的仙人拍死。
而另一种可能，方合道会死在道观里。
“我们谈个条件吧……”
思前想后，方合道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祂打算用自己的劳动，从道观里换两枚道果出来。
两个人在门外窃窃私语，交流了很长时间。
王易听完了祂的话，沉思许久，也同意了。
“你先去帮我杀个仙人，带回来。”
方合道点点头，也不再问道观下面有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很快就要变天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祂没那么多时间去算计别人，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很不错了。
……
方合道走之后，王易又给树浇了几桶水。
然后他拎着桶，慢慢转身，走进了道观。
“吱嘎~”
道观大门紧闭，随着一阵细微的响声，门内好像还有人上了锁。
王易一个人去了后院。
道观后院有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下面有一块更大的石板。
石板上躺了十三具干尸。
王易坐在坑边，眼帘低垂，他凝视着那十三具干尸，许久许久，没说一句话。
……
“这是一扇石门。”
“门上没有莲花。”
“但我很确定，它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