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日，为了防止夜蛇这个贱人再生事端，凝星落守在研究所寸步未离。


    直到这日夜半，血斛花终于如约盛放。


    花瓣是浓稠的暗绛色，边缘晕着一层银辉，层层叠叠向外翻卷。


    丝丝缕缕的甜腥气漫出来，香得诡异，又美得摄人心魄。


    夜蛇伸手摘下一朵，捻下一片纤薄的花瓣：「甚是完美。」


    「材料都齐了？」凝星落站在一旁问。


    「一切就绪。」


    「我去喊依娜。」


    等她带着依娜去而复返时，实验室的长桌上已摆开一排形制各异的瓶罐。


    玻璃壁映着跳跃的烛火，影影绰绰。


    「你这是做什么？做法？」她挑眉。


    夜蛇嗤笑：「解魔酿的毒，自然要用另一种魔酿。」


    他看向跟在后面的少女：「传说中的沧浪级天才芙娜，你好。」


    「她叫依娜。」凝星落纠正。


    「那更好，这名字顺耳。」


    依娜眨了眨眼，没接话。


    话音落定，夜蛇便开始动作。


    他指尖修长，起落间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优雅，玻璃瓶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


    各色药液和神秘的魔法阵顺着杯壁滑入，或沉或浮，凝结成复杂的纹路。


    他手腕微旋，酒液便在杯中自如地流淌荡漾。


    烛火落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充斥着生人勿近的神秘与沉静。


    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倒是顺眼多了。凝星落想着。


    「你第二次进黄昏酒馆时，身上带的那种香甜材料是什么？」


    他忽然开口，手上调配的动作却半分没乱。


    凝星落心头一紧：「很重要？」


    「嗯，最好拿过来。」


    「好。」


    她没多问，很快取了蛾蜜回来。


    「在这里。」她一边递给夜蛇，一边问，「你知道这是什么？」


    夜蛇接过，拔开塞子扫了一眼，便重新将它封好，随手搁在桌边：「这是百香蛾收集的花蜜，每只蛾子产出的香气都不同，是很稀缺的调香原料。」


    「……和你要做的魔酿有关？」


    「无关。只是突然想起来，随口一问。」


    「……？」


    凝星落握紧了拳头，忍住想打他的冲动。


    「你能不能专心点。」


    「不喜欢？」夜蛇手上动作不停，语调带着点笑意，「和不讨厌的客人聊天，本就是调酒师的本分。」


    「这里没人想跟你聊天。」


    「那真可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中忽然浮起无数细碎暗纹。


    淡银色的魔法阵一个接一个凝成，飘飘荡荡落进他掌心的杯盏里。


    每一道阵纹融入，酒液便澄澈一分。


    整道工序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夜蛇才收了手。


    酒液原本混杂的色泽渐渐褪去，最终沉淀成一片近乎透明的蔚蓝色。


    他将酒杯推到依娜面前：「请享用。」


    依娜刚伸手想去端，凝星落却按住了酒杯：「等等。」


    「它的保质期有多久？」


    「静置不动的话，三天。」夜蛇眯起眼睛，「你不信任我。」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值得信任。」凝星落轻笑一声，「既然它不会短时间变质，那就等我老师回来再说。谁知道你有没有在这杯魔酿里再加入其他东西，我可不希望依娜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夜蛇轻哼一声：「你就不怕你的态度惹恼我，将这杯魔酿毁去。」


    凝星落摆手：「无妨，刚才你所使用的手法和所有魔法阵我都背了下来，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自己将它复刻出来。」


    夜蛇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沉声道：「脑子太聪明可不好，绷带小姐。」


    「多谢夸奖。」凝星落笑道：「对了，你的手挺长，都能伸到塔兰城安防内部，那请你帮我寻找『阿梨』，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贪得无厌。」夜蛇啧了一声。


    三天前凝星落也是这么评价他的。


    突然，他看向门外，眼神微变：「行，这个忙我帮了。别忘了你我的约定，需要你出手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下一秒，他眼疾手快，拎起桌上那罐百香蛾蜜，化作一缕暗影消散在空气里。


    「他消失了。」依娜小声震惊道。


    她还没真正见识过三阶战斗的场面，因此才会震惊。


    凝星落却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深不可测的气息，正缓缓降落到研究所内。


    她眼前一亮：「原来是老师回来了，怪不得夜蛇跑得这么快。」


    果然，没过几秒，奥雷弗就推门走进了实验室。


    他刚一进门就皱起眉：「怎么有血魔法的气息？」


    凝星落立刻把夜蛇到访丶培育血斛花丶调配解魔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老师您呢？月牙湖那边可有什么收获？」


    奥雷弗长长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月牙湖底，的确残留着很浓的灵魂魔法气息，祭坛是真的。从月牙湖离开后，我去了一趟教廷，和几位神职者聊了聊。」


    「他们说，近些年来，新月邪教在塔兰城的小动作就没停过，藏得很深。」


    「教廷已经准备开启完全戒备了。」


    他拍了拍凝星落的肩膀：「接下来几天，我会与教廷的家伙前往魔兽山脉清扫新月邪教的残留实力，你不可招摇，更不可暴露自己才是月牙湖事件的亲历者。」


    「好！」凝星落点头：「老师您放心吧，马上就是月考了，我怎么可能到处乱跑呢。」


    ……


    夜幕下的塔兰城，小巷幽深。


    夜蛇脱下曦光学院的校服，随手一抛，布料就在空中烧成了飞灰。


    忽然，他抬手，一道青色风漩在掌心生成。


    一道声音从风漩里传出：「里昂与黎黛的联姻似乎彻底没希望了，你做了什么？」


    「恰好知道了点黎黛的小秘密，顺手拱了下火而已。」他一边慢悠悠往前走，一边低声回答。


    「……你又用了什么手段。你不该做这些，如果败露，很多人都会因此仇视你。」


    「哈，无所谓啊。你们都是光芒伟岸的贵族，而我本就是烂人，多点敌人又如何。」夜蛇轻嗤一声，「对了，上次和你提过……那个女人，她想重新回到塔兰城。」


    「你遇到她了？」


    「算是交锋过一次。白兰伯爵府，尤为可疑。」


    「我会去查清楚的。」


    风漩散去，小巷重归寂静，只剩夜蛇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


    魔兽山脉深处，一座隐秘的古堡矗立在月影之下。


    最深处的寝殿里，一个身影正沐浴在月色中。


    忽然，她缓缓睁开眼，露出妖异的血色双瞳。


    一个女仆轻手轻脚走进房间，躬身行礼：「祭司大人，您醒了。」


    女人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的魔酿秘术，被人破解了。」


    女仆惊呼一声：「竟然有人能破解您的秘术？难道是……那位着名的秘术大师奥雷弗？」


    「不，时间太短了。在完全陌生的领域，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女人缓缓起身，血色双眸眯起，「能做到的，只有那个小子。」


    「我暴露在塔兰城的视野中了……格泰尔那个废物！」她声音里带上了愠怒。


    「那我们还要与他合作吗？」女仆小心翼翼地问。


    女人沉默片刻，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


    「……给他一次机会。我需要看到他们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