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老蒋临西安
梁承烬看着那张纸条，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将纸条凑到打火机前，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然后将烟灰冲进了马桶。
从今天起，他要开始适应一种全新的生活。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绕着官邸跑十公里。
上午检查卫队的岗哨和巡逻路线，处理各种繁杂的勤务。
下午陪着老蒋接见各路军政要员，或者旁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
晚上他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写白天听到的所有对话，分析每一个人的表情和语气。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权力中心的一切信息。
他见到了汪精卫——那个长着一张“汉奸脸”的行政院长，言谈举止间都透着一股子对日本人的亲近和谄媚。
他见到了何应钦——那个永远一脸严肃的军政部长，对老蒋的每一个命令都执行得一丝不苟。
他也见到了宋、孔这些掌控着国家经济命脉的财神爷，他们嘴里谈论的永远是法币、公债和关税。
这些人构成了国民政府的最高层。
他们衣着光鲜、谈吐优雅，却很少有人会真正去关心在遥远的华北、在冰冷的察哈尔那些正在流血的士兵，和那些正在被蹂躏的土地。
梁承烬的心一天比一天冷。
他就像一个猎人，耐心地等待着那个可以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老蒋在官邸召开了一次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围剿”红军。
“报告委座！根据最新情报，匪部主力在经过了近一年的流窜之后已经抵达陕北，与徐海东部会合！”
一个参谋军官指着巨大的军事地图大声汇报道。
“岂有此理！”老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几十万中央军还有各路地方部队的围追堵截，竟然让他们跑到了陕北？！”
“东北军张部和西北军杨部，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
梁承烬就侍立在老蒋身后，面无表情，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长征结束了。
那支衣衫褴褛却意志如钢的队伍在经历了无数的死亡和牺牲之后，终于找到了他们新的落脚点。
而老蒋的反应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传我的命令！”老蒋站起身，在地图前踱步，声音里满是杀气，“给张杨二人下最后通牒，让他们立刻马上对陕北发起总攻！”
“告诉他们，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如果他们再敢阳奉阴违、贻误战机，我就把他们的部队全部换掉！”
会议结束后，老蒋的怒气依然没有平息。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半个多小时。
“不行。”他突然停下脚步，对身边的侍从秘书说道，“光下命令我不放心。张汉卿那个小六子滑头得很，杨虎城更是个地头蛇。”
“我得亲自去一趟！”
“去哪儿？”
“西安！”老蒋的眼中闪动着决绝的光，“我要亲临前线督战！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把红军彻底消灭在陕北的黄土地上！”
侍从秘书的脸色变了：“委座，万万不可！西安那边情况复杂，东北军和西北军内部‘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呼声很高，您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危险？”老蒋冷哼一声，“在中华民国的土地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我蒋某人去不得的？”
“就这么定了！准备飞机，三天后出发！”
侍从秘书还想再劝，却被老蒋一个严厉的眼神把话堵了回去。
梁承烬站在门外，将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猛地一跳。
西安。
他知道那座古老的城墙下，一场足以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巨大风暴即将拉开帷幕。
而他将作为这场风暴的亲历者，甚至是……参与者。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干净、修长却曾沾满鲜血的手。
这一次他要握住的或许不再是刀，而是……历史的走向。
......
十二月的西安，寒风刺骨。
从南京飞来的专机在西关机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夹杂着黄土气息的冷风便灌了进来。
机场上早已站满了前来迎接的军政大员。
为首的正是东北军的少帅张少帅和西北军的领袖杨虎城。
两人都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委员长！”张少帅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汉卿啊。”老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切，“让你久等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了城外的临潼华清池。
这里将作为委员长在西安的临时行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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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烬作为侍从卫队副队长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目光透过车窗，平静地打量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和“打回老家去”的标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躁动的气息。
他知道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需要一颗火星就会被彻底引爆。
而他或许就是那个负责递火星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华清池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老蒋接连召见了东北军和西北军的高级将领。
他态度强硬、言辞激烈，一再逼迫他们立刻出兵“围剿”陕北的红军。
“国家之安危全系于此一役！剿匪不力即是叛国！”
“谁敢再言抗日、不服从中央命令，一律军法从事！”
然而他的强硬换来的却是东北军和西北军将领们越来越强烈的抵触。
这些在“九一八”中失去了家园的东北汉子、在长城脚下与日寇浴血奋战过的西北男儿，不愿意再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矛盾在迅速激化。
这天深夜，张少帅和杨虎城再次来到了华清池，与蒋介石进行最后的谈判。
书房里灯火通明。
外面寒风呼啸。
梁承烬带着一队卫士在走廊里巡逻，能清晰地听到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出的激烈争吵声。
“委员长！日本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自相残杀？”这是张少帅带着愤怒的质问。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国策！不剿灭赤匪，何以抗日？！”这是老蒋斩钉截铁的怒吼。
“我们东北军的弟兄家都在关外！我们的父母妻儿都在日本人的铁蹄下！我们不想打内战！我们要打回老家去！”
“混账！你这是要造反吗？！”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掀翻了桌子。
争吵不欢而散。
张少帅和杨虎城面色铁青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当他们经过梁承烬身边时，张少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这个面容冷峻且侍立在委员长身边的年轻上校，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梁承烬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两人擦肩而过。
梁承烬知道最后的时刻要到了。
当晚老蒋在他的日记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汉卿与虎城昨日又来强谏，竟敢以抗日为名胁迫中央。余断然拒之。彼等若再执迷不悟，唯有撤换之，以儆效尤。”
第二天他便正式下达了“剿共”作战命令，并扬言要将东北军和十七路军调离西北，由中央军接替“剿匪”任务。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少帅和杨虎城终于下定了决心。
兵谏。
夜深了。
华清池万籁俱寂。
只有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里的风声。
梁承烬站在他下榻的房间窗前，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峦，心里却是一片雪亮。
他知道几个小时后这里将枪声大作，一场震惊中外的“兵谏”将在这里上演。
而他需要在这场历史的大戏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不能直接参与，那会暴露他的身份。
但他可以在暗中为这场“兵谏”的成功加上一枚小小却至关重要的砝码。
他叫来了他从南京带来的最信任的几个手下。
这些人都是他亲自从侍从卫队里挑选出来的。
他们身手好、脑子活，更重要的是都曾在不同的场合表露过对“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认同。
“队长，有什么吩咐？”为首的一个精干汉子压低声音问道。
“今晚我们换防。”梁承烬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指着桌上那张华清池的布防图，手指在几个关键的位置上点了点。
“一号岗哨换上我们的人，理由是原先的卫兵身体不适、拉肚子。”
“通往后山的那条小路，今晚的巡逻队取消。”
“还有，委座卧室外面的那两个暗哨，今晚让他们多喝两杯、睡个好觉。”
几个手下听完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这些命令背后所隐藏的惊天意图。
“队长，这……这是要……”
“不该问的别问。”梁承烬的眼神冷了下来，“执行命令。”
“是！”
几个人不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梁承烬重新回到窗前。
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是在走钢丝。
一旦事败他就是万劫不复，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民族，有些险必须冒。
接下来，就等着那声惊天动地的事情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