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没有停。
第二波阴阳二气注入。
蓝色到紫色的跨越比蓝色本身更难。
阴阳二气进入道种树的根部时，树身发出了细微嗡鸣。
那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神识层面的震动。
紫色的纹理从根部向上蔓延，像藤蔓攀附树干，一点一点向树冠推进。
蓝紫交杂的颜色在树身上翻滚丶磨合，大道种树的形状也在变化。
不再是一棵普通的树，树干上开始浮现一些模糊的纹路，像阵纹，又像某种天然形成的灵纹。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紫色彻底覆盖蓝色时，加速倍数从三十一降到了三十。
李承飞额头的汗珠滚下来，滴在道袍上。
他的牙关咬紧了，脸上的肌肉绷得厉害，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守才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扛。
激活道种树的提升对识海的冲击很大，这种感觉类似于强行往神识里塞进大量信息，脑仁会胀痛，识海会震荡，但熬过去就是质的飞跃。
「还有一次。」
李守才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第三次催动阴阳二气。
这一次的注入量是前两次的总和。
阴阳二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道种树，紫色的树身瞬间被淹没。
光芒从紫色中炸开，不是一种颜色，而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同时迸发出来，然后交织丶融合丶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流动的彩色光泽。
树的大小翻了三倍以上。
原本只有一人多高的道种树，现在和李玉勤的一样，树冠几乎撑满了道种所在的那片识海空间。
树身上的纹路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到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一目了然。
加速倍数从三十降到了二十七。
三次提升，消耗了五倍加速。
但李守才没有心思关注加速倍数，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道种树旁边浮现的那行说明文字。
说明内容完全变了。
以前是：「对阵法的领悟力丶学习效率丶破解能力进一步提升；阵法潜力可达五阶，甚至六阶。」
现在是：「【阵理通达·彩】。最少九阶阵法师潜力；可一念成阵。
无需阵盘阵旗，以虚空为纸丶神识为墨丶法则为引，于虚空中直接绘制阵法。
受天地法则完整度限制，小世界内虚空阵纹无法持久，施展受限。抵达法则完整之界，方为真正舞台。」
李守才收回手，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最少九阶。
一念成阵。
九阶阵法师是什么概念？
光是残阵就把一群修士耍得团团转。
九阶。
那是比五阶高出整整四个大阶的东西，是小世界根本不存在的层级。
他将神识从宫殿中退出来，看向面前的李承飞。
李承飞还闭着眼。
脸上的汗已经流到了下巴，一滴一滴落在素青色的道袍上，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是一种完全沉浸在某件事物内部才会出现的专注。
他在领悟。
李守才没有打扰他。
他靠在石壁上，调息恢复刚才消耗的神识，安静地等着。
一个时辰后，李承飞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头一次看到这双手。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在面前的虚空处轻轻一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又好像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的灵气出现了极短暂停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灵灯上的火苗晃了两晃。
李承飞放下手，眼神复杂。
「爹，」
他说，嗓子有点干，「我看到了一种新的画阵方式。
不用阵盘，不用阵旗，不用灵墨，直接在虚空里画。
但是我画不出来。
我感觉到阵纹已经在我指尖成形了，可一离开手指就散掉了。
就好像……这方天地根本不承认这种阵纹的存在。」
「天地法则不全，不怪你。」
李守才说，「到了灵界就能画。」
「灵界。」
「对。到了灵界，你这个一念成阵的能力才能真正施展。」李守才顿了顿，「现在，你告诉我，你的阵法理解到了什么程度。」
李承飞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组织语言。
「以前我布四阶极品阵法，需要提前准备阵盘丶阵旗丶灵墨丶定位法器，四个人配合，半天才能布完一座。
现在我脑子里只要过一遍阵纹结构，就能直接在虚空中画出来。
如果天地法则允许的话。
五阶阵法也是一样。
六阶……六阶我现在还画不了，但我知道怎么画了。
只是阵纹太复杂，我神识强度还跟不上。」
「七阶呢？」
「能看懂，画不出来。」
「够用了。」李守才说，「到了灵界，六阶以上才是你的战场。
在这之前，你把家族的大阵升级到五阶，用传统方式布阵，阵盘阵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一念成阵不要暴露。」
「明白。」
「还有一件事。」
李守才的声音沉下来，「飞升灵界之前，我要你把护山大阵升到五阶，把问心阵升到五阶，再布一座覆盖栖蛟峰到狐圣山全境的五阶防御大阵。
阵盘全部留备份，阵旗多做几套。
我不在之后，这些阵法就是李家最后的底牌。」
李承飞点头，没有多问。
阵法师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修士不同。
他不需要反覆讨论执行方案，只要给他明确的目标，他自己会去拆解丶规划丶执行。
「给我二十年。」
他说，「五阶阵盘的材料需要准备，五阶阵旗的炼制需要时间。但我能做。」
「好。」
李承飞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守才一眼。
「爹，道种……你消耗了多少？」
他记得之前，爹为他提升天赋的时候，也是消耗极大。
「不影响飞升。」
「那就好。」
李承飞推开门，走了出去。
静室中重新安静下来。
李守才闭上眼，神识再次沉入阴阳宫殿，开始调息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