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闭关的第五年，御灵宗出了一件大事。


    事情的起因要从执法殿对庄玄鹤的盯梢说起。


    自从陈太上长老授意宗主秦寿成调查庄玄鹤，执法殿便派出了两名炼虚后期的执法长老，轮班盯守任务堂和庄玄鹤的洞府。


    盯梢持续了整整五年，庄玄鹤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


    他每天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回洞府，见了什么人，发了多少传讯玉简，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五年里，庄玄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按时去任务堂处理公务，按时回洞府打坐修炼，接触的人全是任务堂的下属执事，传讯玉简的内容也全是公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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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法殿的两位长老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陈太上长老的判断出了偏差。


    直到第五年的第七个月，庄玄鹤忽然在深夜离开了洞府。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洞府深处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道，直接通到了主峰山脚下一处废弃的灵兽栏。


    密道的出口被一丛野生的荆棘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庄玄鹤从荆棘丛中钻出来，身上的道袍被藤蔓上的倒刺刮出了好几道口子，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架起遁光朝西境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遁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炼虚后期修士全力飞遁，速度堪比六阶飞禽，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盯梢的执法长老反应极快。


    其中一人立刻捏碎了传讯玉简，将庄玄鹤出逃消息同时传给了宗主和陈太上长老。


    另一人则架起遁光远远跟了上去，他不敢靠得太近，庄玄鹤是炼虚后期，神识覆盖范围比他广，跟得太近会被发现。


    庄玄鹤飞了整整一夜。


    他避开了所有主要的飞行航线，专门挑无人区绕行，路线显然经过精心规划。


    天亮时分，他降落在西境外围一处荒废的采石场里。


    采石场不大，四周是十几丈高的石壁，中间是一个积水形成的小湖。


    湖水浑浊发黄，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白色的石粉。


    庄玄鹤站在湖边，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灰色符籙，灵力催动，符籙化成一缕极细的灰雾钻入湖水深处。


    半炷香后，湖水中央无声无息浮现出一团灰影。


    灰影凝聚成人形，露出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眼窝里跳动着两团暗绿色火焰。


    炼虚中期魂族。


    「怎么这个时候联系我？」


    魂族声音沙哑，带着明显不悦，「不是说了没有紧急情况不要主动联络。」


    「宗门在查我。」


    庄玄鹤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执法殿的人盯了我五年。


    我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但他们在查。我必须走。」


    魂族听完，暗绿色的眼珠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开口：「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


    「我走的是密道，没有人——」


    庄玄鹤的话还没说完，采石场上空云层忽然被一股无可抗拒力量从中间撕开了。


    云层裂开之后露出的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漆黑虚空。


    虚空中，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爪从裂缝中探出来，五根爪趾每一根都有数十丈长，爪尖上流转着让炼虚修士看一眼就觉得胆寒的法则波动。


    然后整条裂缝被从里面撕开了。


    一条应龙从虚空中游了出来。


    龙吟域的修士很少有人亲眼见过应龙。


    应龙是真灵中血脉最为古老的一种，背生双翼，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天然法则纹路。


    这条应龙的体长超过三百丈，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龙首微微低垂，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平静注视着下方采石场里那渺小如蝼蚁的身影。


    陈太上长老负手站在应龙龙首之上。


    合体中期气息并未刻意释放，但仅仅是站在那里，方圆百里内的空气就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魂族炼虚的暗绿色眼珠，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储物法器中，摸到了一枚暗金色的遁术符籙。


    这枚符籙是魂族族长亲手炼制的七阶遁空符，可以撕裂空间将使用者传送到百万里之外，是魂族高阶修士最后的保命底牌。


    他捏碎了符籙。


    符籙碎裂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空间裂缝在他身后张开。


    传送通道的入口已经成形，只需要一息，他就能消失在百万里之外。


    但应龙的暗金色竖瞳微微转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法则之力从应龙周身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百里的空间。


    那道刚刚张开的暗金色空间裂缝，无声无息碎成了无数碎片。


    传送通道被法则之力直接碾碎，连带着魂族炼虚捏着符籙的那只手也被空间碎片的反噬之力炸得血肉模糊。


    「蠢货。」


    魂族炼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没有看应龙，而是死死盯着庄玄鹤，「合体都引来了，你这个蠢货。」


    庄玄鹤站在湖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应龙从云层中缓缓降下，龙首低垂到离地面不到三十丈的高度。


    陈太上长老从龙首上迈下来，脚踩虚空，一步一顿地走到两人面前。


    他先看了魂族炼虚一眼，目光在他手上那团被空间碎片炸出来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庄玄鹤。


    「庄玄鹤。你在任务堂做了多少年的堂主？」


    庄玄鹤嘴唇抖了两下。


    「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宗门培养你一千三百年，从化神到炼虚，从执事到堂主。」


    陈太上长老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然后你替魂族做事。」


    「老祖，我——」


    「你不用解释。」


    陈太上长老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识海里有魂种。


    我也知道你是被胁迫的。」


    庄玄鹤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但被胁迫不是背叛宗门的理由。」


    陈太上长老说，「你是任务堂堂主，你手上掌握着宗门所有驻守任务的分配权。


    你把万枯沙漠的任务安排给一个刚飞升的化神修士，等于亲手把同门往魂族嘴里送。


    你做了多少次这样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