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河畔,柏树下的老人依旧静静地坐在石凳之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
对于头顶那覆盖天穹的浑天星仪投影,他仿佛毫无所觉。
然而,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却正在发生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光线诡异地扭曲,仿佛这片区域正在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出去。
那株古老的柏树,原本苍翠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树干上浮现出扭曲狰狞的魔纹,如同活物般蠕动。
树根处,泥土翻涌,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目光看向远方天际,老人轻轻放下茶杯。
原本平静流淌的静水河,河面骤然沸腾。
无数猩红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血灵萃,从河床深处丶从虚空之中汹涌而出!
转眼间,整条宽阔的静水河,化作了一条奔流的血河。
粘稠的血浆翻滚着,散发出滔天的怨气与磅礴到恐怖的生命精华。
与此同时,那株魔化的古柏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粗大狰狞的黑色根须破土而出,如同饥渴的巨蟒,疯狂扎入血河之中!
咕嘟咕嘟……
恐怖的吞噬声响起,血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被古柏疯狂吸收。
随着海量血灵萃的注入,柏树下老人的身形开始发生剧变。
他那原本苍老躯体,迅速充盈丶饱满,皱纹舒展,白发转黑。
几个呼吸间,便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化为一名面容俊美妖异丶黑发披散邪魅青年。
一股古老浩瀚的威严,从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咔啦……咔嚓……
周围的空间仿佛传来了锁链崩断的呻吟。
笼罩此地的古老封印,在这股复苏威压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冲天而起的浩瀚血光,以静水河为中心,轰然爆发。
血光如柱,直冲霄汉,
即便有浑天星仪和封印的遮蔽,那充满毁灭气息,依旧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仿佛整片天地都仿佛因离无妄的脱困在颤抖。
无数正在跪拜星盘的民众,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震慑,祈祷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尖叫。
……
熔炉区,高台之上。
李玄策还没有来得及从天空中遮盖一切的星盘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问晏朔到底发生了什么,便看到静水河的方向血光冲天。
他猛然转过头,看向一旁神色平静得可怕的晏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以及冰冷的杀意。
「是你!!」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那些多余血灵萃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悄然到了离无妄那里。
而浑天星仪遮蔽天机,不仅是为了掩盖铸造圣甲的气运波动,更是为了给离无妄脱困创造最佳时机。
晏朔没有在意李玄策的杀意,仿佛对静水河的剧变,对离无妄的脱困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下方轰鸣的星融炉上,那沸腾的血火映照在他浑浊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中。
声音更是平静得令人心寒:「我说不是我,你也不会信。」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玄策胸中怒火与杀意交织,几乎要破体而出。
「任由离无妄脱困,星天城顷刻间便会化为魔域,生灵涂炭!」
「即便你侥幸铸成圣甲,又有何用?!谁来驾驭它?!」
「哈哈哈……」
晏朔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而癫狂,在血光与炉火的映衬下,宛如恶鬼。
「自然是寡人!!!」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凝结出一枚枚燃烧着血焰的星辰虚影,托着他缓缓升空,悬浮于巨大的星融炉正上方。
「寡人将藉此千载难逢之机,以举国气运丶万灵菁华为薪柴,以圣甲为炉鼎,逆天改命,一举踏入问虚之境!」
「届时,身披圣甲的寡人,将亲手镇压魔乱,带领星辰,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星辰,将在寡人手中,真正与大玄比肩,永世长存!」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下方星融炉中正在缓缓成型的命源血丹,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芒。
丹体表面,隐约浮现出星辰疆域的山川河流虚影,磅礴的国运与生机被疯狂抽取,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洪流,汹涌注入晏朔那乾枯的躯体。
晏朔发出痛苦与畅快交织的嘶吼。
他乾瘪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丶恢复光泽,气息更是节节攀升,磅礴的生命力与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一道道散发着邪恶与混乱气息的魔纹,如同活物般从他皮肤下钻出,迅速蔓延,顷刻间覆盖了他的脸庞,并向全身扩散。
他的眼瞳,也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唯有瞳孔深处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芒。
「冥渊的魔纹!!」
李玄策心中巨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晏朔竟然和冥渊合作到这种程度。
晏朔冷声开口,「离无妄脱困后必然要大开杀戒,李家定然是他第一个要清算的对象。」
「做个选择吧!是选择阻止我,还是选择去阻止离无妄脱困。」
李玄策深深看了魔气森然的晏朔一眼,那眼中再无旧情,此刻盛满了杀意。
「你这是在葬送星辰万年的基业!星辰不需要一个魔化的皇主,等我重新封印离无妄,你也要死。」
晏朔看向李玄策,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笑容,「恰恰相反,寡人是在拯救星辰。你阻止不了离无妄,也阻止不了寡人。」
「趁着还有时间,带着晏衡离开星天城。」
「若寡人这里失败了,至少还能给星辰,留下一点火种。」
言罢,他不再看李玄策,狂笑一声,纵身一跃,如同扑火的飞蛾,毅然决然地投入了下方血火交织的星融炉深处。
炉火猛地一涨,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李玄策死死盯着那吞噬了晏朔的熔炉,又望向静水河方向那越来越盛丶仿佛要吞噬天地的血光与魔威,脸色变幻不定。
「离无妄!!!」
他低吼一声,身形消失在原地。
高台之上,变得空无一人。
只剩下如同巨兽般咆哮轰鸣的星融炉,以及炉外那些依旧沉默肃立丶仿佛对一切变故都无动于衷的皇室禁军。
他们如同雕塑,守卫着这最后的熔炉,也仿佛在默默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