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快晏朔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中央圣甲雏形仍在贪婪吞噬命源血丹的金红洪流,混沌光影翻滚凝聚,形态渐显……
但环绕它的六具法铠中,有一具的「食欲」异常到令人心悸。
隐天之星。
那具本该在吞噬完一品金丹精华后便趋于饱和的黑色铠甲,此刻却像个无底深渊。
血灵萃化作狂暴漩涡被它疯狂抽取,命源血丹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炉内储备的燃料,正在被它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消耗。
「怎会……」
晏朔看着星融炉中的隐天之星目光幽深起来,即便隐天之星吸收了宁恒的一品金丹,但终究只是一件法铠,力量层次最多只到法相。
可现在隐天之星吸收的速度,几乎和圣甲雏形相持不下,甚至开始互相争抢,这很不正常。
晏朔神识如针,刺入隐天之星最核心处。
起初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直到他看见了那一点光。
那是一点微不可察,却在无尽血火中,倔强地闪烁着的青色。
「这是?!」
晏朔心头巨震!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炉内阵纹,试图将隐天之星从融合进程中强行剥离。
嗡——!!!
炉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隐天之星纹丝不动,反而更深地嵌入了圣甲雏形周围,两者的融合进程非但没有中断,反而在加速!
星融炉在颤抖。
血灵萃的液面急剧下降,命源血丹的金红光晕开始出现崩碎的暗斑,燃料消耗的速度和数量远超他的预料。
晏朔的心神变得凝重,魔纹在脸上狰狞蠕动,他抬头望向天穹,浑天星仪的星盘虚影正在黯淡。
中央那道星光身影,已经淡薄如烟,只剩最后一点轮廓。
星盘边缘,裂纹无声蔓延。
遮蔽天机的时限要到了。
晏朔闭上眼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有些失去控制。
但他已经不可能停下来,无论如何今日若不能铸就圣甲,无论是他和星辰都将迎来毁灭。
当他睁开双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种冰封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舒张。
一枚血色阵盘从袖中浮出,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
阵盘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却刻满了层层叠叠丶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暗红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浮动,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五千年前的准备,最终还是用上了……」
他指尖轻点阵盘中心。
嗡!嗡!嗡!嗡!嗡……
一声声低沉共鸣声音,从阵盘不断传出。
星天城,五环之外。
地底深处,那些在五千年前便被秘密埋藏丶与星天城地脉完美共生的无数血色阵纹,在同一瞬间苏醒。
一口枯井底部露出妖异血光,青石板路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如血的暗红纹路……
数不清的节点,覆盖了整个五环之外,勾连地脉,深植城基。
它们彼此呼应,光芒交织,在刹那间构成了一张笼罩天地的巨型血网。
天穹之上。
星盘中最后一点星光,熄灭了。
星光身影彻底消散,融入破碎的星盘虚影。
那遮蔽了整个星天城的浑天星仪,砰得一声,化作漫天光尘,湮灭于夜色。
浑天星仪的遮蔽,失效了!
星天城的夜空重新暴露出来,却已非往日的静谧星河。
一轮圆月高悬,月光是血红色的。
仿佛天空被割开了动脉,泼洒下的不是光辉,而是淋漓的鲜血。
整片天幕被染成暗红,月光照在星天城的每一个角落,将屋顶丶街道丶人脸都镀上了一层妖异的不祥。
五环之外的民众仰头呆望。
祈祷声戛然而止。
他们不懂什么浑天星仪,他们只看见庇佑星辰的星盘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泣血的红月。
「星辰……输了?」有人喃喃。
下一瞬,血月之下,血祭大阵开始无声运转。
「呃啊——!!!」
第一个惨叫声响起。
一个正在仰头望月的老人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空洞。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丶龟裂,血肉精华化作猩红雾气从七窍中疯狂涌出,冲向天空!
紧接着——
「我的身体!怎么回事?!」
「救命!!」
……
惊呼声,哭喊声,绝望的哀嚎声,在星天城各处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他们的身体迅速崩解,化作一蓬蓬猩红的血雾,升上天空,然后受到献祭大阵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朝着熔炉区的方向疯狂汇聚。
街道上,奔跑的人突然化作枯骨倒下。
房屋内,相拥的家人同时变成乾尸。
……
天空,下起了血雨。
街道丶房屋丶城墙……目之所及,一切都被染上了刺目的猩红。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合着绝望与死亡的怨念,弥漫在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前一刻还在祈祷的星天城,转瞬间,化为了一座被无尽鲜血浸透的死亡之城。
五环之外,生灵涂炭,千不存一。
熔炉区内。
无尽的血色精华从天空倒灌而下,涌入即将枯竭的星融炉,炉内黯淡的血火如同被注入狂怒的生命力,骤然沸腾。
隐天之星与圣甲雏形的融合进程,在得到海量生命精华的补充后,开始疯狂推进。
一股玄而又玄的波动瞬间弥漫在整片天地之间。
而星融炉,也终于到达了承受的极限!
「轰隆隆隆——!!!!」
一声恐怖巨响从熔炉区核心爆发。
那由顶级元金铸造丶铭刻无数加固符文的炉体,根本无法承受圣甲的威能,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下轰然炸裂。
不是简单的破裂,而是彻底的崩解丶湮灭!
炉内积蓄到极致的暗金色血火,混合着未完全消耗的血灵萃丶以及铸造过程中产生的各种法则乱流,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以熔炉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喷涌而出。
熔炉区的建筑丶阵法丶器械……一切的一切,在这股洪流面前都如同纸糊般瞬间气化丶消失。
那些至死仍坚守岗位丶忠诚肃立的皇室禁军,满脸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但却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极致的高温下化为微尘魂飞魄散。
整个熔炉区,顷刻间化为一片翻涌着毁灭性血火的死亡之海,炽烈的光辉瞬间染红了整个星天城。
但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星融炉炸裂丶浑天星仪消散的同一瞬间——
破碎的星融炉上空。
无尽的鲜血精华,帝国气运,以及那六具法铠与圣甲雏形融合时迸发的法则光华……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汇聚。
一道通天彻地的暗红血色光柱,混合着金色的国运与漆黑的魔气,贯穿了血月映照的天穹。
其中蕴含了星天城内的生命精华,命源血丹中星辰国运,六铠中的法则感悟,以及圣甲成型时散逸的丶近乎圣境的力量……
圣甲雏形悬浮于光柱中央,疯狂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所有力量。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正在不断凝形的圣甲雏形,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其中混沌光影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丶通体暗红血色的菱形宝玉。
宝玉表面布满无数天然裂纹,每道裂纹深处都流淌着金色的法则光痕,内部则蕴含着令人战栗的伟力。
它无声飘落,落入晏朔掌心。
触碰宝玉的刹那,无比浩瀚磅礴力量如洪流般涌入晏朔体内。
他的身躯在力量灌注下不断膨胀扭曲,又收缩凝实。
体表的魔纹化作铠甲般的漆黑角质层,覆盖全身,眼中燃烧着猩红火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暴涨。
法相巅峰的壁垒如薄纸般被捅破,一股凌驾于法相之上丶开始触及世界本质与虚空奥秘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席卷开来。
晏朔缓缓睁眼。
他屹立于血月之下,脚下是炸裂崩毁的星融炉废墟,眼前是浸透鲜血丶哀嚎遍野的星天城。
掌中圣甲宝玉流淌着无穷伟力,体内奔涌着凌驾众生的恐怖力量。
「哈哈……哈哈哈……」
一声低笑从喉咙深处溢出,然后化作肆意的狂笑,响彻血月笼罩的天穹。
「星辰,不,本尊的帝国——」
「将在今日迎来新生!」
而在熔炉区边缘。
翻腾的血火废墟中,一道黑色身影牵着小女孩,在残垣断壁间沉默穿行。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具焦黑的躯体前。
此刻的白黯气息全无,血肉碳化,只有心脏位置,一柄遍布裂纹的漆黑匕首,还在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幽光。
像风中之烛,却始终未灭。
黑色身影轻叹一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那柄匕首上,透过匕首将源源不断的生机注入白黯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