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城的球员们已经消失在球员通道里。


    佩莱格里尼快步走下场地，和克洛普匆匆握了一下手，然后转身离开。


    克洛普站在原地，举起双手向四面看台鼓掌致意，笑容灿烂得像是一个刚刚拿到圣诞礼物的孩子。


    比分牌上，红色的数字定格在——


    利物浦3:0曼城。


    这一夜，安菲尔德没有遗憾。


    ......


    赛后，安菲尔德球员通道。


    喧嚣声从身后的混采区传来，记者们的提问声丶摄像机的快门声丶球员们偶尔停下脚步回答问题的低语声，混成一团模糊的嗡鸣。


    陈默从人群中挤出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刚应付完btsport和天空体育的轮番轰炸，脑子全都是关于比赛内容的「标准答案」，现在他只想回更衣室冲个澡，把身上的草屑和汗水一起冲掉。


    他低头走着，球鞋踩在通道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默。」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脚步一顿，转过头。


    索菲亚靠在通道拐角的墙边，双臂抱在胸前，手里还攥着一支录音笔。


    她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媒体部马甲，金发披散在肩头。


    索菲亚看着陈默，眼睛在通道中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索菲亚？」陈默有些意外，「你……没去混采区？」


    「对啊，没去。」索菲亚直起身朝陈默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专门在这等你的。」


    陈默的心跳不知为何快了一拍。


    索菲亚走到陈默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陈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花香，而是某种清甜的丶像柑橘混合着一点点薄荷的味道。


    索菲亚仰着头看着陈默，她比陈默低了大半个头。


    陈默低头看着索菲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咽了咽口水，张嘴想说什麽。


    「那个——」


    「给你发信息怎麽不回我？」


    索菲亚先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语气不是采访时的公事公办，也不是那种撒娇式的质问——而是一种更私密的丶带着一点点不满和一点点委屈的调子。


    陈默张了张嘴。


    索菲亚微微歪了一下头，金发从肩头滑落一缕，垂在胸前。


    她的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默，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我……」


    陈默移开目光，看向通道尽头的墙壁，「最近训练比较密集。」


    「训练密集？」


    索菲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


    「训练密集到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陈默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比赛前要保持专注。」


    索菲亚盯着陈默看了两秒。


    「保持专注。」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你赛后呢？比赛结束了，专注也该没了吧？」


    陈默：「……」


    他发现自己没什麽好辩解的。


    索菲亚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她仰着头看他，金发垂在肩侧，蓝眼睛里映着头顶的灯光，亮晶晶的。


    「陈默，」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放软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发消息，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回信。」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


    「我……」


    「你什麽？」


    索菲亚追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丝的傲娇。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一晚上，就等你回个好看还是不好看？」


    陈默的心跳开始微微的加速。


    他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那张照片——自己那件红色的球衣，还有球衣下摆那两条——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


    「我看了。」他说。


    索菲亚挑眉：「然后呢？」


    陈默：「……」


    索菲亚盯着他看了几秒。


    「怎麽不说话了？」


    陈默移开目光，看向通道尽头的墙壁。


    索菲亚歪了一下头，金发从肩头滑落一缕，垂在胸前。


    她看着陈默那副沉默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在球场上闲庭信步的陈大师，怎麽到了场下，连我这个小女子的消息都不会回了？」


    陈默被她说得有点窘，别开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追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陈默不知道该怎麽解释。


    他可以在球场上瞬间找到对手防线上的空当，可以在三四个防守球员的包围中精准地送出直塞。


    但面对手机屏幕上那句「好看吗？」，他的脑子就像短路了一样，一片空白。


    「行了。」


    索菲亚忽然说，语气放柔了一些。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录音笔，又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这次放过你」的意味。


    「这次就算了，看在你今天踢得不错的份上。」


    陈默松了口气。


    「但是——」


    索菲亚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他。


    「下次我给你发消息，你必须回。」


    「不管多晚，不管你在干什麽，看到就回，不许已读不回，不许看了装没看到，不许说训练太忙或者比赛前要专注——听到没有？」


    陈默看着她。


    通道的灯光打在她身上，金发泛着柔和的光晕，她穿着媒体部的马甲，像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人员在交代工作事项，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听到了。」


    索菲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然后低头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递给他。


    「给你。」


    陈默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是一张手写的便条，上面用原子笔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下次再不回消息，后果自负。——s」


    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丶皱着眉头的表情。


    陈默抬头看她。


    索菲亚已经转身准备走了，金发随着动作甩过一个弧度。


    她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嘴角带着笑。


    「收好了，别弄丢了。」


    然后她迈步朝通道的另一头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索菲亚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也渐渐远了。


    陈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便条。


    「后果自负。」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


    他把便条小心地折好，塞进球裤的口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更衣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