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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7章 票线量开,赵虎守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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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东区十二号摊位前多了一排东西。


    昨夜那两个空木盆还在。


    旁边又添了两只水桶,一只破竹筐,一袋发黑的烂冰,还有半盆发软杂鱼。


    东西不多。


    可摆得刁。


    正好卡在陈浪摊位线外,也压住半条客人进摊的通道。


    李二牛一看,袖子就撸起来了。


    “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


    他抬脚就要上去搬。


    孙铁柱从后头伸手,按住他肩。


    “别动。”


    李二牛脖子一梗。


    “堵到咱门口了,还不动?”


    孙铁柱看着那袋烂冰。


    “你一动,他们就说你乱搬别人东西。”


    李二牛气得咬牙。


    “那就看着它们在这儿下崽?”


    陈浪已经走到摊前。


    他没碰木盆,也没踢烂冰。


    “郭庆喜,记。”


    郭庆喜立刻翻开巡查备页。


    “卯时三刻,东区十二号摊位线外,有空木盆二只,水桶二只,破竹筐一只,烂冰袋一袋,杂鱼盆半盆,占通道。”


    苏晚晴把布包打开。


    摊位票。


    盆位图。


    昨日巡查页。


    市场通道规程。


    四样东西压在摊板上。


    陈浪看了一眼东西摆的位置。


    “先不摆货。”


    旁边摊位上,杜钱发靠着水桶嗤笑。


    “陈浪,东区就这样。”


    马成金也跟着开口。


    “你新来的,不懂规矩。”


    另一个老摊贩钱六保蹲在鱼筐边,手里剥着草绳。


    “这几个桶,往年都放这儿。”


    “你拿张票,就想把东区老位置全改了?”


    围观客人慢慢聚过来。


    有人皱眉。


    “这路是窄了。”


    “昨天还能直接走进去,今天得绕。”


    也有人小声劝。


    “新人摊刚立,别跟老摊闹太僵。”


    “东区这帮老货,惹一个出来一串。”


    李二牛听得火起。


    “谁是一串?卖鱼还是卖蒜?”


    孙铁柱又按住他。


    “量线。”


    “啥?”


    “让你干活,不是让你开骂。”


    李二牛噎住。


    这活憋屈。


    可比挨陈浪一句“闭嘴”强。


    没一会儿,巡查员老邱来了。


    他看见通道堵着,又看见杜钱发几个人,眉头先皱了一下。


    “咋又吵?”


    杜钱发立刻摊手。


    “老邱,你看见了吧?”


    “我们啥也没干,就放几个桶。”


    “东区一直这么摆。”


    马成金接话。


    “新人不懂事,一来就要改老规矩。”


    钱六保也笑。


    “他有票,我们也不是没交摊费。”


    老邱看向陈浪。


    “陈老板,东区这地方,老摊多,杂物也多。”


    “你刚来,先别把事闹大。”


    “有话好说。”


    李二牛差点跳起来。


    “他把桶塞我门口,你让我有话好说?”


    孙铁柱直接把竹尺塞进他手里。


    “拿着。”


    李二牛低头看尺。


    “我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孙铁柱道:“你上回也这么说。”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陈浪把摊位票递给老邱。


    “我不争口头规矩。”


    “照票量。”


    老邱眼皮一动。


    陈浪又把盆位图摊开。


    “东区十二号标准活水产摊。”


    “摊位边线,盆位线,通道宽度,票上都有。”


    “今天谁越线,量出来。”


    “写进巡查页。”


    老邱没接笔。


    杜钱发立刻冷笑。


    “哟,真拿账本摆摊啊?”


    马成金扯着嗓子。


    “这么斤斤计较,以后东区谁还跟你处?”


    钱六保也道:“市场讲人情,不是光讲尺子。”


    陈浪看他一眼。


    “人情不能堵通道。”


    “旧规矩也不能压票线。”


    围观客人里有人点头。


    “这话没错。”


    “买个蛏子还得跨烂冰,滑倒算谁的?”


    “那盆杂鱼都臭了,放这儿不是恶心人?”


    老邱脸色有些挂不住。


    陈浪没催。


    他只对李二牛道:“量。”


    李二牛拿着竹尺,往地上一蹲。


    孙铁柱按住摊位角线。


    郭庆喜在旁边唱账。


    “票号,sc-086。”


    “东区十二号。”


    “标准通道宽,不得被私物占压。”


    苏晚晴核对盆位图。


    “左侧活货盆位内收三寸。”


    “前沿木牌不得越线。”


    “通道线外不得摆桶、筐、冰袋。”


    李二牛把尺一拉。


    “这木盆压线四寸。”


    再量水桶。


    “水桶占通道七寸。”


    烂冰袋。


    “这个占一尺多,还流脏水。”


    他抬头看杜钱发。


    “你这烂冰袋挺会长脚。”


    杜钱发脸黑了。


    “你少阴阳怪气!”


    孙铁柱淡淡道:“他已经很收着了。”


    围观客人笑开。


    老邱看着竹尺,又看了一眼人群。


    再不写,围观的人就要把话带到整个东区。


    陈浪把巡查页推过去。


    “老邱,照实写。”


    “我今天退一步,明天通道还能不能走?”


    “市场是大家走货的地方,不是哪一家后院。”


    老邱沉着脸,终于接过笔。


    笔尖压在纸上。


    一行一行写下去。


    “东区十二号摊位前,杜钱发木盆越线。”


    “马成金水桶占道。”


    “钱六保竹筐、烂冰袋影响通道。”


    “责令退回本摊范围。”


    字落下,杜钱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马成金骂了一句,弯腰搬桶。


    钱六保把烂冰袋拖走,黑水在地上拉出一道印。


    李二牛看得手痒。


    “要不要我帮你搬?我力气大。”


    杜钱发瞪他。


    “少得意。”


    马成金咬牙道:“陈浪,东区不是一张票就能站稳。”


    钱六保也阴声道:“以后日子长着呢。”


    陈浪没有回骂。


    他只看郭庆喜。


    “补记。”


    郭庆喜落笔。


    “辰时初,杜钱发、马成金、钱六保占道物退回原位,巡查确认。”


    陈浪把木牌重新摆回线内。


    “开摊。”


    货盆进位。


    木牌挂起。


    通道一空,客人立刻挤了过来。


    “给我两斤吐泥蛏。”


    “硬蟹挑三只。”


    “昨天那个留样盆还有吗?”


    杜钱发几个人站在一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浪没多看他们。


    张老四没露面。


    可这几只桶,不会自己跑来。


    东区十二号的票线量开了,后头谁再往通道伸脚,就得先过巡查页。


    上午摊子稳住后,陈浪没有回院。


    他把赵虎叫到摊后。


    “今天散户收货,你坐桌。”


    赵虎一愣。


    “我?”


    陈浪把散户收货台账递给他。


    “郭庆喜留半日配账。”


    “王根生帮你搬盆。”


    “按章程收。”


    “谁家的情面都不看。”


    赵虎接过账册,手指紧了紧。


    “明白。”


    李二牛在旁边斜他。


    “别一喊虎子兄弟,你就软了。”


    赵虎脸一红。


    “我没那么怂。”


    孙铁柱道:“那就做给账看。”


    晌午前,陈家院门口又排起竹篓。


    赵虎第一次坐在收货桌后。


    桌上是台账。


    旁边是四只木盆。


    硬壳活蟹。


    普通活蟹。


    残蟹破螺。


    死坏拒收。


    郭庆喜坐在一旁,笔搁在砚台边。


    王根生蹲在盆前,等赵虎发话。


    排在前头的是赵虎的熟人,叫赵满仓。


    他把竹篓往桌边一放,笑得很热乎。


    “虎子兄弟,咱两家啥交情?”


    “我家今天急用钱。”


    “你给整篓收了。”


    “不用像陈浪那样分得死细。”


    赵虎看了眼篓子。


    表层蟹都还活。


    个头不小。


    他下意识道:“普通活蟹价……”


    王根生抬头。


    “翻底不?”


    赵虎手停在半空。


    郭庆喜也没落笔。


    院里几户散户都看着他。


    赵满仓笑容淡了些。


    “虎子,都是熟人。”


    “我还能坑你?”


    赵虎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陈浪的话。


    谁经手,谁落名。


    死坏拒收。


    混卖按低档。


    他把手收回来。


    “翻底。”


    赵满仓脸色一变。


    “你还真翻?”


    赵虎没吵。


    “王根生,分盆。”


    王根生立刻动手。


    表层是活蟹。


    翻到中间,草绳里裹着两只断腿残蟹。


    再往下,三只死蟹压着破壳花螺。


    味儿一出来,后头几户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赵虎脸沉下去。


    他刚才差点就松口了。


    这一篓收错,后头几十篓都要跟着乱。


    “硬壳活蟹单盆。”


    “普通蟹单盆。”


    “残蟹破螺降档。”


    “死蟹退回。”


    赵满仓急了。


    “虎子,你刚进陈浪队里几天,就学会拿架子了?”


    “你爹以前还借过我家犁!”


    赵虎看他。


    “犁是犁,死蟹是死蟹。”


    赵满仓一噎。


    赵虎又道:“你要卖,按分档价。”


    “不卖,篓子带走。”


    “我不强收。”


    郭庆喜笔尖落下。


    “赵满仓,午时初,竹篓表层活蟹,底压死蟹三只、破壳螺一斤二。”


    “已分档。”


    “死坏退回。”


    “本人不认可,但未强收。”


    赵满仓脸涨红。


    “你还记这个?”


    赵虎道:“不记,回头就说不清。”


    后头有人低声嘀咕。


    “赵虎今天还真没软。”


    “翻底吧,别等人翻出来难看。”


    “我这破壳螺先挑出来。”


    几户散户立刻低头翻自家篓子。


    有人把带泥蛏单放。


    有人把死蟹拎出来。


    有人把破壳花螺放进降档盆。


    陈家院没乱。


    赵虎额头出了汗,却坐住了。


    傍晚,陈浪回院。


    他没有先问吵没吵。


    也没问谁给脸色。


    他拿起台账,一页一页翻。


    分档。


    退货。


    签字。


    现结。


    每一栏都全。


    郭庆喜站在旁边。


    “赵虎开始差点按普通活蟹收。”


    赵虎脸一紧。


    郭庆喜继续道:“王根生提醒翻底。”


    “翻出死蟹后,赵虎按章程分档退货。”


    “赵满仓拿旧交情压他,他没松口。”


    陈浪合上账册。


    他看向赵虎。


    “能守住一次规矩,就能继续用。”


    赵虎肩膀松了一下。


    不是什么大夸。


    可比一句好听话重。


    苏晚晴在旁边翻开人事账。


    “赵虎,今日散户收货值守。”


    “混死蟹未松口。”


    “记正面。”


    笔落下。


    赵虎低头看着那一行字,嘴角压了半天也没压住。


    李二牛凑过去。


    “哟,虎子兄弟出息了。”


    赵虎瞪他。


    “别叫兄弟。”


    院里笑了一片。


    陈浪把市场巡查页和陈家院收货账并在一起。


    一边是东区票线。


    一边是散户收货。


    明摊和收货口,都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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