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晴天与暗涌
一年后。
新烬镇。
清晨的钟声还没敲响，中央广场上便已是人头攒动。
与以往那种行色匆匆、为了几个破晓点奔波的忙碌不同，今天的镇民们，脸上全都挂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亢奋。
领主府昨夜连夜下达了法令——全镇休沐一日，正午齐聚广场，共襄庆典。
甚至连外围庄园那些农奴和自由农，都被特许入城同庆。
“老皮特，你也来了？”
街角，一个扛着农具的汉子冲相熟的邻居咧嘴打招呼，“听说今天领主府管饭，你家那点贷款，这个月凑齐没？”
“凑齐了！上个月灰芒麦收成好，还完领主府的利息，还能攒下两枚灰币呢！”
叫老皮特的农夫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抬头望向内城那座高耸的黑石堡，浑浊的眼里满是感慨：
“自从亚修大人来了，咱们新烬镇才算是真正太平了。”
“谁说不是呢。”汉克也凑了过来，语气里透着股近乎狂热的敬畏，“大人来了，这新烬镇的‘晴天’也就有了啊。”
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迷雾废土里，“晴天”这两个字，已是他们认知中能挤出的最高赞美。
闲聊间，正午已近。
广场周围早就搭起了一长排木棚，热气腾腾的肉汤在铁锅里翻滚，大块的烤肉和灰芒麦饼堆成了小山。
“真香啊……可惜几天什么都好，就是没发麦酒……”
一个年轻的镇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光喝肉汤，嘴里淡出个鸟来。”
“啪！”
旁边的人一巴掌扇在那人的后脑勺上，嗤笑道：
“呸！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惦记酒？”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铁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嗤笑道：“一年前你还在泥坑里啃树皮呢！哪来那么多贪心？”
那人挨了打也不恼，只是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嘿嘿，也是，也是。”
气氛正酣时。
“当——当——”
低沉浑厚的钟声骤然响起，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声音来自广场东侧。
那是一座半年前刚刚落成的礼拜堂，由克莱恩亲自督建并主持。
钟声压下了广场的喧嚣。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教堂门前的台阶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
一道穿着整洁灰色长袍的人影，正不疾不徐地拾阶而上。
“快看！是埃德温大人！”
“书记官大人出来了，肯定有大事宣布！”
人群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迅速向着高台聚拢。
埃德温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海，双手微微下压。
广场瞬间寂静。
“迷雾无情，唯秩序永存。”
埃德温的声音在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
“为庆祝新烬镇正式完成晋级扩张！从今日起，领地将吸纳更多的人口，建设更多的外围庄园与营地！”
“我们将拥有更广阔的农田，更坚固的城墙！”
“未来的新烬镇，将比现在繁荣十倍、百倍！这里，将是黑泥沼唯一的秩序之地！”
轰——！
人群沸腾了。
城镇晋级！这意味着更广阔的安全区，更多的商机，以及更多可以开垦的无主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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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美新烬！赞美亚修大人！”
“好日子！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那些背负贷款的匠人，那些刚入名册的流民，此刻眼神中透出的不再是求生的麻木，而是对扩张与繁荣的狂热贪婪。
他们坚信，只要跟着那位黑甲领主，未来的日子只会比蜜还要甜。
埃德温看着台下的狂欢，指尖却在袖袍里微微发颤。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最后一次高呼：“今日，美食不限量！为了新烬镇……”
“所有人，尽情欢庆吧！”
庆典，正式开始了。
欢呼声再次直冲云霄，庆典在这一刻被彻底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如潮水般涌向食物，沉浸在领地晋升的巨大喜悦中。
然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埃德温走下看台，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抹不掉的忧虑。
他避开狂欢的人群，快步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外城的狂欢与喧嚣渐渐远去。
那看似热闹非凡、不设防的街道，实则暗流汹涌。
每一个街角、巷口、每一处制高点，都悄无声息地站着全副武装的新烬镇守卫。
越靠近城堡，防御越是森严。
那高达六米的巨石城墙上，此刻更是摩肩接踵。
高耸的城墙上，摩肩接踵的全是全副武装的战职者。
弩箭上弦，滚木就位。
可以说，除了外围几个附属营地必要的留守人员，新烬镇和破晓庄园这一年来积攒的全部精锐战力，此刻已经尽数集结于此！
时不时能看到披着精良甲胄的二阶强者，面沉如水地带队巡视。
，在亚修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与《骑士仪典》的普及下，新烬镇的二阶强者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区区几人的稀缺物。
如今光是挂在名册上的二阶，数量就已经突破了三十大关！
盖尔、瑟琳娜、罗德，乃至埃德温自己，手底下都不止一两个能独当一面的二阶副手。
但这支足以横扫大半个迷雾废土的恐怖力量，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外面的狂欢，是为了庆祝领地晋升。
而内部的死守，是因为他们的主君，那个一手缔造了这片秩序的男人……
正在城堡最深处，推开那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埃德温穿过层层关卡，踏入城堡外侧的的一处偏厅。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大厅内没有点灯。
瑟琳娜、盖尔、克莱恩等人早已经在长桌旁落座。
甚至连卡尔也在。
这位最初的营地老兵，成为外围庄园主也快两年了。
与艾尔莎美满的生活，让他的体态微微发福，脸颊上多了一圈肉。
往日里那副随时准备拼命的铁血老兵模样，也早被磨平了棱角。
但此刻，他那只装了精钢假肢的右腿，却不受控制地在地砖上点踏着，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长桌旁，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埃德温拉开椅子，沉默地坐了下去。
还是瑟琳娜先开了口。
“外边……安排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