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王室的邀约
裂缝闭合，穹顶重新恢复了那令人压抑的灰白色。
新烬城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街市依旧喧嚣，熔炉依旧轰鸣。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终究是不同了。
那惊鸿一瞥的钢铁巨舰，瓦伦汀口中的“人类高庭”、“奥兰多王国”……这些词汇像是一块块巨石，砸碎了这片闭塞泥沼的穹顶。
酒馆里，劳作了一天的镇民们灌下劣质麦酒，不再只谈论哪片沼泽的水鬼多，而是压低声音，眼底透着敬畏与好奇：
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在那层厚重的死寂灰霾后，究竟藏着一个怎样宏大而冷酷的文明？
一个月后。
低沉的轰鸣声再次撕裂了新烬城上空的灰霾。
那艘暗银色的符文巨舰没有完全降落，依旧只放下了那艘梭型飞船。
内堡大厅。
瓦伦汀依旧是一身暗紫色丝绒长袍。
只不过，这一次这位宫廷男爵的脸上再无半点初来时的傲慢，脸上几乎要笑出一朵花来。
“亚修大人！幸不辱命！”
他快步走到台阶下，右手抚胸，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激动：
“国王陛下对一位新晋封君的加入感到由衷的喜悦。您的条件，陛下大致都应允了。”
“哦？全部都答应了吗？”
坐在白银之座上的亚修挑了挑眉，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当初开出世袭伯爵、一百名高阶工匠与典籍，甚至二十张特殊建筑图纸……这本就是狮子大开口的漫天要价，为的是给后续的讨价还价留出余地。
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价都没还？
“伯爵爵位、一百名工匠、您所需的各类王国典籍，甚至那二十张特殊建筑图纸，王室均已悉数同意！”
“唯独那五艘符文战舰……”
瓦伦汀面露难色，干咳了一声，
“那毕竟是最难以打造的战略级军械，王室的份额也极其紧张，实在无法一次性拨出三艘。”
“所以，陛下只能答应，先赐予您一艘最新型的中型符文舰，作为新烬领的防卫力量。”
一艘？而且中型？
亚修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这就已经大大超出他的底线了。
这种痛快到近乎白给的让步，让亚修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王室是冤大头吗？显然不是。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一切馈赠都早早在暗中标好了筹码。
亚修没有流露出半分喜色，目光如刀般盯着瓦伦汀：
“条件这么丰厚，王室总不会没有别的要求吧？”
“确实……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请求。”
瓦伦汀笑了笑，微微欠身：
“陛下希望在两个月后，在奥兰多王国的首都‘奥利瑞亚’，为您举行盛大的册封大典。”
“届时，不仅是奥兰多王国的权贵，连人类高庭的几位观察使也会到场。”
瓦伦汀躬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这不仅是您的荣光，更是向高庭宣告，奥兰多王国又拥护了一位伟大的封君。”
……
新烬堡，顶层议事厅。
“我不同意！”
巴顿一巴掌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水杯乱跳，
“那个叫瓦伦汀的小白脸，一看就没安好心！”
“什么狗屁册封大典，非得跑去人家的地盘去？亚修大哥，万一那是陷阱，万一他们想把你扣在那里怎么办？！”
“巴顿，坐下。”
“哦。”
亚修靠在白银之座上，眉头一皱。
巴顿脖子一缩，那股混不吝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像只挨了训的大狗，乖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大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卡尔、盖尔、克莱恩、瑟琳娜、埃德温……新烬领最高议会的核心成员，此刻均分列长桌两侧。
事关领主生死与新烬领的未来，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亚修，巴顿的话虽然粗鄙，但道理没错。”
卡尔沉声开口，
“那地方一听就是个深水潭。”
“而王室又给得太多了，多到不合常理。天上掉馅饼的事，底下往往藏着致命的捕兽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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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觉得，亚修大人此行未尝不可。”
一一道温和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刷刷转头。
埃德温，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家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虽然瓦伦汀带来的那两个骑士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连巴顿和瑟琳娜女士都能轻易击败。”
“但奥兰多王室如果真的对大人心怀歹意，也完全没必要玩这种请君入瓮的把戏。”
埃德温抬起头，目光理智得近乎冷酷：
“头顶那艘战舰咱们都见过，他们大可以直接派大军压境，或者从天上轰平新烬堡。但他们没有。”
“他们不打，反而妥协。这就证明，哪怕是在王国和高庭，一位封君的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
“他们不是想杀大人，而是有求于大人。”
埃德温站起身，在长桌旁缓缓踱步。
“只是这王都的水究竟有多深，王室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一位新晋封君去破局……”
埃德温叹了口气，
“我们这些人一直被困在黑泥沼，对外界一无所知”
“既然对方给出了伯爵的头衔和海量的图纸，那必然是有求于大人。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盲人摸象，因为一无所知，才倍感恐惧。”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让大厅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觉得埃德温说得有几分道理。
众人不得不承认，埃德温说得有几分道理。
但即便如此，孤身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王都，依然太过凶险。
“就算有求于大人，那也是别人的地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盖尔依旧眉头紧锁。
“就是啊。”
巴顿坐在角落里，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谁知道那帮贵族老爷有什么特殊癖好……说不定就是看中亚修大哥封君的身份，想把他骗过去当种马配种什么的……”
“……”
大厅瞬间死寂。
几道诡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亚修身上，瑟琳娜的眼角更是疯狂抽搐了两下。
亚修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漆黑的眸子死死钉在巴顿脸上。
巴顿浑身一激灵，赶紧死死捂住嘴巴，彻底不做声了。
“嗒，嗒，嗒。”
亚修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清脆的声响在大厅内回荡，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突然，敲击声停了。
“我决定了，我打算去看看。”
所有人齐齐一惊。
“大人，不再考虑一下吗？”瑟琳娜眉头微蹙，眼中满是隐忧。
“没什么好考虑的。”
亚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
“埃德温说得对，新烬领太闭塞了。”
“我们对这片迷雾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高庭的规则、三阶之上的道路、甚至是迷雾降临的真相……这些东西，窝在这片沼泽里永远找不到答案。”
“既然已经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我们就不能再像个聋子和瞎子一样活着。”
亚修的声音逐渐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一个陷阱，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就这么埋着头，连走出去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那我们和原来那些缩在泥坑里等死的流民，又有什么区别？”
亚修缓缓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垂落在白银之座的台阶上。
他居高临下地环视着长桌旁的每一张面孔。
眼神中，燃烧着绝对的自信与野心。
“我相信我手里的矛。”
“哪怕是王都，我也能来去自如。”
“你们，难道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在那双仿佛能看穿迷雾的黑眸注视下，众人只觉胸腔内那一股沉寂已久的血性再次被点燃。
是啊。
从流民营地到新烬领，这个人，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豪赌？
又什么时候输过？
没有人再迟疑。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右手握拳，重重锤击在左胸的铠甲上。
“您的旨意，即为我等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