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渊的嘶吼，没有声波，全凭纯粹的恶意震荡神魂。
无双城的护城大阵连半息都没撑住，“咔嚓”碎成漫天光雨。天空裂开一道横跨千万里的灰黑豁口。
没有紫雷劈落，没有劫云翻滚。
只有雾。
灰白色的雾，粘稠得像冻结的尸水，从天际豁口和地底归墟同时喷涌而出。雾气里，密密麻麻的虚影互相撕咬、纠缠，那是上一纪元被清算毁灭的众生。它们在虚无中游荡了三万年，现在顺着太初学籍的因果线，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渡劫塔底层大厅，温度降到冰点以下。
“敌袭！”妖帝狂烨一脚踢翻卡通小板凳，九阶吞天妖气轰然爆发，震得整座塔剧烈摇晃。
“备战！”魔尊阎无道双眼血红，祭出噬魂幡，魔气化作万丈黑蟒，冲天而起。
东荒剑主拔剑，百名大能同时释放威压。十万散修在广场上绝望嘶喊。
天武大陆三万年来最大的天灾，降临了。
“都冲我来的。”
姜离站直身体，丸子头被狂风扯散，水蓝色的背带裙猎猎作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里没有毁灭法则了，只有一种古老、冰冷、足以抹平万物的“清算权”。
她转过头，看向余本闲。
“老老板，这笔旧账太大了。”姜离声音发紧，“我去归墟。我用剩下的三十清算权炸了轮回通道的断口。它们进不来，我也回不来。育才集团的账面，就能保住。”
说完，她脚下一点，就要腾空。
“啪。”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没用力，但姜离生生停在原地。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站在她身后。
“育才集团的规矩。”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严禁员工搞个人英雄主义。尤其严禁未经批准的自杀式辞职。”
姜离急了：“你看不见外面吗！那是三个大世界的死人！它们不是源兽，物理攻击无效，整个天武大陆都会被啃成空壳！”
“我看见了。”
余本闲越过姜离，走到大厅敞开的黑金大门前。他仰起头，看着铺天盖地的灰白洪流。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亿万厉鬼的狰狞面目。
但余本闲的嘴角，却越咧越大。
“胖子。”余本闲头也不回地喊。
主控室里，王胖子抱着桌腿哆嗦：“园……园长，我在。”
“打开系统后台。查看天武轮回司的数据面板。”余本闲拧开杯盖，喝了口水，“日活多少？”
“零……零啊！”王胖子带了哭腔，“刚挂牌，连个鬼影都没有！”
“现在有了。”
余本闲将保温杯放在桌上，抓起小黑板旁的教鞭，反手抽在妖帝狂烨的膝盖腘窝上。
“啪！”
狂烨堂堂大乘期巅峰，竟被这一棍子抽得单膝跪地，妖气全散。
“余本闲！你疯了！老子在保护你！”狂烨怒吼。
“收起你的妖法。”余本闲声音平稳，却盖过了满城鬼哭，“瞎了你们的眼。那是天灾吗？”
大能们愣住。
余本闲展开双臂，迎着扑面而来的灰白阴风。
“那是流量。”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三个大世界的生灵，被困在废墟里三万年。没有消费，没有流通，没有欲望。现在它们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叫什么？”余本闲敲击黑金大门，“这叫亿万休眠账户，集体上线！”
大厅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阴风还在刮。
阎无道咽了口唾沫：“这……这是死人……”
“死人怎么了？”余本闲冷笑，“天武钱庄赚活人的灵石。天武轮回司，就不能赚死人的香火？”
他大步走到丫丫面前。
五岁的盲眼女童，正被无名紧紧护在身后。无名手里攥着那颗混沌星核，如临大敌。
“丫丫。”余本闲蹲下身，平视女童，“哥哥问你。你那条河，装得下外头那些东西吗？”
丫丫解下蒙眼的黑布。
两口深渊注视着漫天亡魂。她歪了歪头。
“装得下。”丫丫软糯的声音响起，“可是它们迷路太久，忘了怎么排队。会把门挤破的。”
“哥哥教它们排队。”
余本闲站起身，看向原初守契者。旧账房长褂的女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算珠眼睛拨动得飞快。
“并表协议第一条。”余本闲说，“资产重组。你放权吗？”
“我的账，就是你的账。”女人答，“你调。”
余本闲点头。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姜离的手腕。
姜离一僵：“干什么？”
“你身上有百分之三十的清算权。那是上一纪元的权限。”余本闲把一根特制的炭笔塞进姜离手里，握住她的手背，“清算，不是杀人。是核销死账。”
余本闲拉着姜离，一步踏出渡劫塔。
十万散修齐刷刷后退。满天大能瞪大眼睛。
头顶上，最先冲出归墟的一批万丈亡魂，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姜离扑来。它们带着三万年的怨毒，要把这个清算者撕成碎片。
余本闲不退不避，举起姜离握笔的手。
“育才系统，接入太初学籍！”
天道机械音轰然炸响。【接入成功。权限人：姜离。】
“调出这批亡魂的债务档案！”
灰白色的天穹上，突然展开一张大到遮蔽日月的半透明账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上一纪元的因果死账。
“盖章！”余本闲握着姜离的手，凌空重重一划。
姜离体内的清算权顺着炭笔狂涌而出，化作一枚接天连地的血色大印，轰然盖在那张账页上。
【核销！】
扑在最前方的万丈亡魂，动作猛地定格。
它们身上的怨气、黑雾，像被某种绝对的规则强行剥离。扭曲的面孔开始平复，残破的魂体迅速重组。
短短一息。
数百头狰狞厉鬼，变成了数百个面容呆滞、周身泛着淡淡白光的半透明魂体。
不吼了，不咬了。排成整齐的方阵，悬在半空。
全场大能下巴砸碎了一地。
“老子……老子的剑意连这鬼东西一根毛都斩不断……”东荒剑主双手发抖，“他拿笔画了一下，全度化了？”
“这不是度化。”余本闲放下手，“这是资产重组。旧账清零，它们现在是净身出户的白户。”
他抬起头，声震苍穹。
“育才集团天武轮回司，今日开业！”
“所有入关亡魂，听我指令！交出上一纪元的执念，免费领取育才阴间户口本！有技能的，包分配工作！有家属的，开通托梦业务！”
“敢闹事者。”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姜秘书，让它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强制破产。”
姜离甩了甩炭笔，冷笑一声：“懂了。魂飞魄散套餐。”
天上地下的灰白洪流，突然安静了。
三万年的游荡，它们要的其实就是一个归宿。现在，有人给它们发户口了。
“扑通。”
天际豁口处，一个庞大的亡魂当空跪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如多米诺骨牌般，亿万亡魂在无双城上空跪成一片灰白色的海洋。
主控室里，王胖子看着系统后台，两百斤的肉剧烈抽搐。
【天武轮回司日活数据更新中……】
【新增用户：一百亿……三千亿……一万两千亿……】
【数据溢出。系统自动扩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