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百炼门也来了。
一座赤铜飞楼横空压来。
飞楼底部喷出赤色炉火，将大片灰雾烧成白烟。
楼上站着三十余名修士，人人背着炼器箱。
为首的是个赤须老者，肩宽如门板，嗓门也大。
“哈哈，赵月炎，石万钧，你们来得倒早。”
“上古洞府若有古器残胚，谁敢跟百炼门抢，老夫砸烂他的脑壳。”
石万钧冷哼一声：“铁无涯，几年不见，你还是这副铁匠脾气。”
柳如燕在韩天立身侧低声道：“铁无涯，百炼门化神中期，炼器宗师。”
“他嘴臭，脾气也硬，连落霞宗老祖的面子都敢顶两句。”
韩天立低声道：“越硬越好。”
“硬骨头多了，落霞宗才咬不动。”
铁无涯瞪着眼，指着石万钧大骂。
“少放酸屁，你山岳宗那几件镇宗灵宝，有两件还是我师兄炼的。”
“真要翻脸，先把账结了。”
山岳宗弟子听得面皮发黑。
韩天立藏在毒藤后，险些笑出声。
百炼门这老头，倒是个妙人。
第三日夜里，赵久阳到了，没有遁光，没有灵压。
一个化神强者，把气息压得跟老渔夫差不多，从沼泽暗河里潜行而来。
到了附近，才化作一个灰衣老者拄着竹杖，沿着矮山底部的碎石小路走过来。
若非他主动传音，韩天立也要等他进了十里才能察觉。
“韩小友，老夫来了。”
韩天立起身，撤开阵法一角，带着柳如燕走出来。
赵久阳一袭青袍，脚下泥水不沾。
弯腰钻进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灰。
“小子，你这阵法倒是藏得深。”
他看见柳如燕时，眼神停了半息，神魂一扫便知底细。
“柳姑娘修为恢复，可喜。”
柳如燕行了一礼：“多亏韩天立。”
赵久阳在石壁前坐下，接过韩天立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顿时皱了下眉。
“沼泽里的水，真难喝。”
他放下水囊，老脸上笑意收敛，看向韩天立，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真会搅局，落霞宗刚捂住锅盖，你一把火烧到了八州。”
“你那些传讯符，效果好得过头了，卖消息卖到化神满地跑，你也是头一个。”
韩天立抱拳没接茬。
“晚辈只是卖了点消息，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赵久阳哼了一声，并无责怪之意。
“这两天老夫一路过来，至少碰见七拨人马。”
“山岳宗来了两个化神，带着三十多个元婴，声势最大，恨不得把旗子插到沼泽里。”
“百炼门除了铁无涯，还出了一个化神老怪，据说是他们锻器堂的太上长老，平时连宗门自家人都见不着。”
韩天立眉头没动，继续听，赵久阳掰着手指往下数。
“天元王朝十大家族，无一例外全来了。”
“孙家出了一个化神老祖孙道陵，据说是孙家那位最不好惹的老婆子也惊动了。”
“柳家也来了化神，还带了一堆元婴和金丹杀手，明面上说是来抢遗迹机缘，暗地里嘛……”
赵久阳看了韩天立一眼，韩天立接上他的话。
“暗地里，柳家还想顺手抓我。”
赵久阳没否认，韩天立没有在意，该来的总归要来。
他追问：“一共多少化神？”
赵久阳伸出两根手指，竖了竖。
“截至老夫入沼泽前，至少二十位。”
韩天立愣了一瞬，二十位化神，这阵仗算是万年难遇了
柳如燕也微微变色，手指按在霜月圣剑上。
“天元王朝何时出现那么多位化神了？”
赵久阳看出他们的震惊，竹杖在石面上敲了两下。
“其实天元王朝的化神强者没那么多，可天元王朝不是孤岛。”
“王朝之外的地方，也是各有各的化神老怪。”
“还有些老家伙，平日躲在山腹、古墓、海岛里闭死关。”
“谁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破化神，求合体，求寿元。”
“上古大能洞府的消息一传开，这些家伙比野狗闻着骨头还灵。”
“一听到‘合体传承’四个字，全都从棺材板里冒出来了。”
韩天立嘴角抽了一下。
“合体传承”那四个字是他加的。
赵久阳像是猜到了什么，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那封匿名飞符写得够狠，把合体传承都搬出来了。”
“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反正整个天元王朝现在都信了。”
韩天立面不改色：“宁可信其有。”
赵久阳哼了一声，没拆穿。
化神强者不傻，但面对合体传承，傻子才不来赌一把。
韩天立消化了片刻，又问：“元婴呢？”
“元婴？”赵久阳摇头笑了。
“小子，元婴在这场面里，连排队的资格都勉强。”
“保守估计，百名往上。”
“还在往这边赶的，老夫没数，也懒得数。”
韩天立沉默了几息，二十位化神，上百元婴。
这阵容要是拉出去，踏平天元王朝都够用两遍。
而他韩天立，九转金丹巅峰，战力撑死了也就接近寻常元婴中期水准。
扔进这堆人里，跟往火山口里丢了颗花生米没什么分别。
影空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出来，趴在他肩头，声音发虚。
“韩小子，二十个化神啊。”
“本龙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跟你混到这种局里来。”
韩天立没理它，赵久阳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过你也不用太慌。”
“化神虽多，合体境的老怪却不会轻易出山。”
“天元王朝周边三大势力，落霞宗、山岳宗、百炼门，各有一位合体老祖坐镇。”
“这三位互相制衡，谁也不敢先动。”
“一旦某家合体老祖离开山门，便是宗门根基空虚，另外两家立刻就会趁虚而入。”
“所以合体不来，化神强者便是这片沼泽里最顶的战力。”
韩天立听到这话，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轻了几分。
没有合体老祖亲至，化神便是天花板。
而他身边有柳如燕，有赵久阳，还有可能赶来的曹长远。
乱局之中，他未必没有活路。
赵久阳站起身：“这里不安全，老夫带你们换个地方。”
他带着二人离开岩洞，来到一处塌陷泥丘下方。
这里早被他以化神灵力开出暗室。
外面毒藤覆盖，里面却干燥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