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没有言语。


    他只是把玄阴剑从鞘中推开半寸。


    剑锋露出的那点暗银寒光，映得他指骨发白。


    柳如燕低声道：“来不及避了。”


    她右手握着霜月圣剑剑柄，气势一变。


    “天立，你先走，我拦他。”


    韩天立没有回答，玄阴剑又从鞘中抽出半寸。


    暗银剑光映在他眼底，冰冷而平静。


    柳如燕还想再说，前方灰草忽然向两侧倒伏。


    那道灰黄遁光先落在三十丈外。


    下一息，白发老者踏着碎石而来，停在两人前方十丈处。


    赵北渊一身灰黄长袍，三缕长须随风而动。


    若只看衣冠，倒真有几分前辈高人的样子。


    甚至像一个面容慈和的教书先生，可那双眼里带着杀机。


    他手中握着那面青铜寻魂罗盘，灵针死死指着柳如燕的方向。


    赵北渊先看柳如燕，又看韩天立。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柳如燕手中的霜月圣剑上。


    “柳家逆女，你以为压住修为，老夫便找不到你？”


    “敢杀我山岳宗弟子，你胆子不小啊。”


    柳如燕抬剑，冷声道：“赵洪虎该死。”


    赵北渊笑了，笑声干涩得像老树皮摩擦。


    “我赵家的小辈，要杀要剐，也轮不到你这条丧家犬动手。”


    韩天立眼底发冷：“嘴巴放干净些。”


    赵北渊这才正眼看他：“你就是韩天立？”


    “九转金丹巅峰，柳家发出十亿悬赏。”


    “老夫原以为传闻夸大，今日看来也就这般。”


    韩天立没接话，他很清楚金丹和化神之间隔着大境界。


    哪怕他是九转金丹巅峰，哪怕灵力精纯，肉身强横，也不能轻敌。


    元婴之下皆蝼蚁。


    化神眼中，元婴又何尝不是随手可杀。


    赵北渊收起罗盘，目光又落回柳如燕身上。


    “哼，你杀了洪虎，还想去争山顶的机缘？”


    “你当真以为，这荒原里没人能治得了你？”


    柳如燕一步挡在韩天立身前：“你走。”


    韩天立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柳如燕语气压低：“别逞强，我拖他片刻，你去孤峰。”


    韩天立手掌握紧剑柄。


    “我若把你丢下，这一路修到现在，修的是什么？”


    柳如燕没有回头，可她握剑的手停了一下。


    赵北渊却没给两人多说的机会：“情深义重？”


    “好，老夫成全你们，一并送去地下作伴。”


    他抬掌按下，天地奥义牵动土脉，四周灰石地面裂出长纹。


    十几根青褐木刺从地下钻出，直取柳如燕胸腹。


    柳如燕一把将韩天立推向侧方，同一瞬，霜月圣剑出鞘。


    青白色的圣器光华绽开，化神初期的天地之力随剑而出。


    青白剑芒扫过，木刺齐齐断开，断口覆上一层白霜。


    下一息，柳如燕人已到了赵北渊面前。


    剑锋斜斩，寒意逼人。


    赵北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抬起手中玉尺。


    那玉尺不过半臂长，却是六阶上品灵器。


    尺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山岳纹路，一道黄褐色碎岳之力在纹路中流转。


    玉尺与霜月圣剑相撞，青白光与黄褐光同时炸开。


    两道化神威压在荒原上轰然相撞。


    脚下黄土被冲击波掀起三尺高，枯草碎裂成粉。


    周围草叶被余劲削成碎片。


    韩天立退后半步，胸口被余波震得发闷。


    这就是化神交手。


    哪怕没有动用全力，余劲也不是金丹能轻松吃下。


    铛，第二击紧随而至。


    霜月圣剑与山纹玉尺在半空交击。


    青白剑光与黄褐尺影绞缠爆裂，灵力余波横扫百丈。


    柳如燕出剑极快。


    每一击都裹着刺骨的寒意，每一道剑光都取赵北渊要害。


    可赵北渊接得从容。


    他脚下不退反进，玉尺上的山岳纹路越亮越盛。


    每一次碰撞，柳如燕的剑锋都被那股厚重无比的天地之力硬生生压回去。


    第七剑交击时，柳如燕的虎口已经开始发麻。


    第十剑，她的步伐出现了第一次后退。


    赵北渊修炼了四百余年，根基之深厚远非柳如燕这种伤后化神初期能比。


    更何况柳如燕的神魂旧伤才稳，前番又与楚云山拼命，底子不在圆满。


    持久战，她根本耗不起。


    赵北渊手中玉尺横扫，背后浮起一座土黄色小山虚影。


    小山虚影压下，柳如燕剑势被压得慢了半拍。


    高手相争，半拍便够要命。


    赵北渊一尺拍出，正中霜月圣剑剑身。


    柳如燕双臂一震，肩头衣袖裂开。


    她整个人被逼退十余丈，靴底在灰白岩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唇角有血丝渗出。


    赵北渊冷笑：“恢复化神修为又如何？破镜重圆，裂痕还在。”


    “柳如燕，当年落雁谷没能收你的命，今日老夫补上。”


    他顿了顿，语气阴毒：“当年你师父也是这般不自量力。”


    “柳家的女人除了脸长得好看，别的本事一样没有。”


    柳如燕没有争辩，霜月圣剑连续斩出七道剑光。


    每一道都冷厉至极。


    赵北渊手中玉尺翻飞，挡得滴水不漏。


    柳如燕的神识急切地钻入韩天立脑海。


    “走，快走，你留下来只是送死！”


    “我多拖他片刻，你往南走，找赵久阳……”


    话没传完，韩天立的身形已经动了。


    “别过来！”


    柳如燕的神识传音猛地拔高。


    “走，韩天立，听我一次。”


    她的声音少有地急，怕他死在这里。


    韩天立却把一枚五阶补灵丹咬碎。


    丹力在喉间化开，苦涩药味冲上鼻腔。


    混沌神诀运转，丹力被飞快炼开。


    暗金灵力从丹田冲入四肢百骸，混沌霸体随之展开。


    皮肤下暗金纹路一层层亮起，血肉发热，骨骼发出轻响。


    玄阴剑彻底出鞘，阴寒剑意散开，脚下碎草瞬间结霜。


    赵北渊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屑。


    “怎么，你也想死得快点？”


    韩天立没有废话，施展混沌踏天步连踩五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灰石上踏出裂痕。


    他整个人贴地疾掠，从赵北渊的盲区切入。


    玄阴剑在身侧拖出一道暗银长光。


    混沌剑诀被催到眼下所能承受的极限。


    暗银剑气暴涨数十丈，阴寒与暗金灵力交织。


    这一剑若斩在元婴中期身上，也足以让对方头皮发麻。


    “斩！”韩天立怒吼着


    剑光横过荒原，直劈赵北渊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