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比外头看着宽敞得多。
乌金甲板之下还分出三层船舱。
一条长廊通向四方，两侧有客房、茶室、交易小厅。
不少修士散坐其中，有人饮茶，有人疗伤，也有人压低声音交换灵药。
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最高不过元婴后期，金丹修士占了多数。
韩天立刚走进来，便有数道神识探来。
影空当场瞪了回去，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长得俊的？”
几名修士被他呛得一愣，有人冷哼，却没敢动手。
四海商会的飞舟上有规矩，私斗者，轻则丢下船，重则当场镇杀。
黑衣管事回头道：“三位，这边请。”
韩天立付了灵石，被安排在二层靠尾的一间上等客房。
房间不大，却有隔音禁制，墙角嵌着聚灵小阵，灵光流转间，灵气比外头沙漠浓了十倍不止。
韩天立先将柳如燕平放在房中的石床软榻上。
她面色苍白，眉心有一层浅浅霜色，仍未苏醒。
韩天立取出六阶丹药化开药力，送入她经脉，又以混沌灵力渡入她心脉。
药香在屋中散开，确认她气息平稳后，韩天立才松了口气。
影空坐在窗边的矮几上，拍了拍衣摆上的沙。
抓起一块大饼咔嚓作响地啃了起来，碎屑掉了一地。
“这飞舟不差，就是收钱太黑。”
“每人十万中品灵石，他们怎么不去抢？”
赵清乐的声音忽然从韩天立掌心传来。
“抢哪有这个来得稳。”
影空身子一抖，盯着韩天立的手。
“老头，你真在他掌心里？”
赵清乐哼了一声。
“小龙，说话客气些，老夫年轻时，你祖宗见我也得绕道。”
影空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我祖宗忙得很，未必记得你。”
韩天立懒得理会他们斗嘴，整了整衣袍。
“这飞舟上的人不少，我去打听打听咱落在了哪儿。”
他推门出去，来到飞舟中段连着的一处公共茶厅。
韩天立找了个角落坐下，取出两枚中品灵石，叫了一壶灵茶。
邻座一个蓄着短须的灰袍中年老者瞥了他一眼，拱了拱手。
“道友也是去云水城？看着面生，从何处来？”
韩天立拱了拱手，平静道：“不错，在下韩天立，天元王朝散修。”
“误入荒漠，多亏四海商会搭载。”
灰袍老者眉头一挑，怔了怔：“天元王朝？那可远了。”
旁边一名青衣女修也抬起头，接过话茬。
“听过，是南边一个王朝，从这儿过去十几万里不止，你怎么跑到北幽地域来了？”
韩天立心中一动，手指停在茶盏旁。
十几万里，传送阵残缺，竟把他弹了这么远。
他在天元王朝闹出的动静不算小，佣兵协会六阶天才、覆灭朱家、秘境之争。
此地无人认识他，全无反应，这倒省事了。
毕竟山岳宗想追杀他，先得知道他在哪。
十几万里的距离加上秘境传送的不可控，任谁也算不出他的落点。
韩天立面上不显，说道：“遭遇空间乱流，落点不由人。”
灰袍老者了然地点头，喝了口茶，倒也健谈。
“荒漠边缘空间不稳，每隔几年都有外域修士被卷过来。”
“你算运气好，落在商道附近。”
“往南几百里全是流沙虫巢，荒漠深处更有沙妖、劫修、毒风。”
“寻常元婴都不敢乱闯，进去也未必活着出来。”
影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懒洋洋坐在韩天立旁边，听见这话嘟囔了一句。
“那十万中品灵石，倒也不算太冤。”
黑衣管事正好从旁边经过，难得笑了一声。
“银发道友明白就好。”
影空瞪他一眼：“我说不冤，不代表你们不黑。”
茶厅里有人笑了出来，气氛松了些。
韩天立把关键信息捋了一遍，又问了几句，弄清了眼下的去处。
北幽地域隶属神武大陆南域北方，下辖数十州，地广人稀。
这里不归天元王朝管，宗门、世家、商会、散修联盟并立，比天元王朝更为混乱。
四海商会便是北幽四大商会之一。
做的是跨州长途买卖，这飞舟跑的就是荒漠商道。
飞舟明日清晨便到“云水城”。
那是水云州的州城，北幽地域中等规模的城池。
商道四通八达，各方势力都有分部，城中也有佣兵协会分部。
韩天立心头安定了几分，佣兵协会毕竟是遍布大陆的势力。
到了那里至少能暂安柳如燕，也能打听天元王朝的消息。
韩天立道了谢，回到客房。
夜里，飞舟外黄沙流过。
沙海在月光下泛着白，远处偶有沙兽影子一闪而过。
柳如燕仍在睡，呼吸比先前稳了不少。
面色安宁，睫毛偶尔轻颤，像在做梦。
她精血亏损太重，冰凤之体初醒又被强行透支。
经脉虽续了七八成，元神却自行封闭，什么时候醒谁也说不准。
韩天立坐在窗边没有睡，靠着墙壁闭目运转混沌神诀。
体内混沌灵液流转，玄元珠安静悬在丹田上方。
三器核心沉浮其中，疲惫被一点点压下。
赵清乐忽然在掌心开口：“小友，牵挂太多，剑会慢。”
韩天立没有睁眼，回道：“若连想护的人都护不住，剑再快也没意思。”
赵清乐安静了几息，叹道：“这话不像五十多岁的人说的，倒像活过几百年。”
韩天立没有答，一夜无话，翌日午后，飞舟减速。
窗外黄沙褪去，绿意渐生，前方出现了一座青灰色的巨城。
城外河流环绕，水雾升腾，城墙高耸百丈布满阵纹，亭台楼阁高低错落。
云气贴着城墙流动，横卧在平原与荒漠交界处。
远远看去真有几分水上仙城的味道。
城门口人流如梭，飞舟、遁光、妖兽坐骑来往不绝。
黑衣管事站在舟首喊道：“云水城到了。”
飞舟落入城外商会停舟台，韩天立背起柳如燕，带着影空下船。
黑衣管事递来一块乌金小牌，拱手道：
“韩道友，若以后还要乘四海商会飞舟，可持此牌。”
韩天立收下道谢，影空在一旁小声嘀咕：“下次能不能便宜点？”
黑衣管事装作没听见，挥手放人。